
第二天,警笛聲響徹了整個廠區。
我和喬月走進車間,工友們都聚在機器旁,交頭接耳。
“聽說了嗎?廢倉庫那邊出大事了!”
“好像是有幾個盲流子闖進去了。”
“聽說門是從外麵被鎖死的!用一把大鐵鎖,也不知道是誰幹的,太邪門了。”
喬月下意識地抓緊了我袖套,
“姐......真的是昨天那裏......”
“噓。”我拍了拍她手背,
“快評先進了,專心幹活。”
喬月坐立難安地看向我。
我給了她一個警告眼神。
沒過多久,車間主任黑著臉進來。
“幹什麼呢!所有人回工位!誰再亂嚼舌根,這個月獎金全扣!”
車間裏安靜下來,但私底下仍有人交換著八卦眼神。
我熟練地操作著機器,心裏冷笑。
這件事鬧得這麼大,公安都來了,怎麼可能壓得住。
那間廢倉庫,路燈壞了半年沒人修。
那把滿是鏽跡的鎖是我從廢品站角落裏撿的,根本查不出來源。
更何況,昨晚的暴雨,將一切痕跡衝刷幹淨。
隻要我不說,沒人會懷疑到我這個平時悶頭紡紗的老實人頭上。
午休時,傳言已經滿天飛了。
“聽說了嗎?白薇薇被抬出來的時候,身上都沒幾塊好肉了。”
“那幾個流氓也被抓了,聽說他們也出不來,被困了一整晚。”
我聽著這些議論,心裏隻有冷笑。
慘嗎?比起家破人亡,這連利息都算不上。
下午剛開工,供銷科宋科長的兒子宋京,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。
他是白薇薇的頭號追求者,向來在廠裏橫行霸道。
他一臉暴戾地站在門口,目光凶狠地掃向我們這組。
“誰是喬月?”
全車間女工嚇得大氣不敢出,都看向喬月。
喬月手一抖,把正在紡的紗線弄斷了。
我站起身,第一時間擋在她身前。
“你是誰?找我妹妹幹什麼?”
宋京大步走過來,一把揪住我衣領,將我提了起來。
“你就是喬月那個賤人姐姐?”
“薇薇醒了,她說昨晚看到了喬月!”
“喬月明明看見她在求救,卻轉身跑了!”
“見死不救,還在外麵鎖門!你們心怎麼這麼黑!”
此話一出,車間裏所有人都用鄙夷、震驚的眼神看向喬月。
喬月急得眼淚直掉,拚命搖頭:
“沒有!我什麼都沒看見!我也沒鎖門!”
“宋京,你放開我姐!”
宋京把我狠狠慣在鐵皮櫃上,後背撞得鑽心疼。
他指著喬月的鼻子道:
“薇薇還在醫院搶救,要是她有個三長兩短......”
“我要你們全家給她陪葬!”
我忍著劇痛從地上爬起來,擦掉嘴角的血絲。
白薇薇醒了?
看來那幾個流氓還是手下留情了,沒弄死她。
不過沒關係,活著才好。
活著才能慢慢受折磨。
她說是喬月見死不救?
嗬,大概是因為門鎖死了,她沒法栽贓喬月帶人行凶。
所以隻能從道德上抹黑,想讓我們在廠裏混不下去。
我直視宋京,毫無畏懼:
“宋大少爺,飯可以亂吃,話不能亂說。”
“昨晚暴雨,我們一下班就回家了,鄰居張大媽和我爸媽都能作證。”
“廢倉庫那麼偏,我們去那幹嘛?”
“你說白薇薇看到了喬月,證據呢?難道就憑她一張嘴?”
“這可是要把人逼死的大罪名!你是幹部子弟,就能隨便汙蔑工人階級嗎?”
宋京沒想到平日裏老實巴交的我敢硬剛。
愣了一下,隨即暴怒。
“薇薇那麼善良,怎麼可能撒謊!”
“倒是你們,一看就是那種嫉妒心強的下賤胚子!”
“我告訴你們,這事沒完!”
宋京放完狠話,轉身踹了一腳旁邊的紗錠筐,揚長而去。
車間裏一片狼藉,工友們的眼神變了,充滿了懷疑和疏離。
喬月趴在機台上哭得渾身顫抖。
我輕輕拍著她的背,眼神卻越過窗戶,看向職工醫院的方向。
白薇薇,你要證明你是受害者,得讓流氓開口。
嚴打雖然剛過沒幾年,但流氓罪依然是重罪。
被鎖了一整晚、當場抓獲的他們,
你覺得,他們還會替你保守秘密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