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姑娘,姑娘醒醒。”
有人在推我。
我睜開眼,對上一張清秀卻沾滿灰塵的臉。
他是個瘸子。
右腿褲管空蕩蕩的,拄著一根爛木拐。
“別怕,野狗被我趕跑了。”
他遞給我一個幹癟的饅頭。
我沒接。
“讓我死。”
我聲音微弱。
“死了就什麼都沒了。”
他強行把饅頭塞進我嘴裏。
“活著還能看日出。”
他叫沈冬。
是個賣糖葫蘆的。
他把我背回了城南的破茅草屋。
花光了所有積蓄,請大夫保住了我的命。
我的腳筋斷得太徹底,接不上了。
隻能坐在輪椅上。
他每天天不亮就去紮糖葫蘆。
傍晚回來,總會給我帶一塊桂花糕。
“今天賣得好,多賺了兩文錢。”
他衝我憨笑。
我摸著他粗糙的手。
那是常年熬糖漿燙出的水泡。
“為什麼救我?”
我問他。
“你心裏還有活著的盼頭。”
他認真地回答。
“雖然快滅了,但還亮著。”
我愣住了。
十年死士生涯,我是活在黑暗裏的影子。
從來沒人這麼對我說過話。
冬去春來。
沈冬在院子裏種了一棵梅樹。
“你喜歡看雪,冬天梅花開了,配著雪景最好看。”
他一邊填土一邊碎碎念。
我推著輪椅過去,遞給他一塊打濕的帕子。
他擦了擦汗,衝我傻笑。
日子沒有刀光劍影,沒有鮮血淋漓。
我甚至快忘了顧淵長什麼樣。
直到那年秋天。
城裏到處貼滿告示。
攝政王重金懸賞名醫,治王妃的腿疾。
沈冬看完告示回來,臉色發白。
“十一,我們搬家吧。”
他握住我的手,指尖在抖。
“去南方,去一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。”
我直視他的臉。
“你怕他找到我?”
“我怕他傷害你。”
沈冬紅著眼眶。
“你身上的傷,我看了都疼。”
我反握住他的手。
“好,我們走。”
我們變賣了僅有的家當,買了一輛舊馬車。
臨走前一夜,沈冬在梅樹下向我求婚。
沒有鑽戒,隻有他用草編的一個指環。
“十一,我沒錢,腿也殘了。”
他跪在地上,仰頭對我說話。
“但我會用命護著你。”
“你願意嫁給我嗎?”
我眼淚砸在草編指環上。
“我願意。”
我以為這就是我顛沛流離一生的歸宿。
直到第二天清晨。
院門被一腳踹開。
顧淵穿著玄色錦袍,帶著滿身殺氣站在門外。
他死死盯著我身上的粗布紅衣。
又轉向一旁的沈冬。
“十一。”
他語氣透著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竟然要嫁給一個廢物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