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同學聚會上,女生們玩起了“老公隨叫隨到”大比拚。
誰先讓老公趕來接人誰贏。
我捂著剛流產十天,還隱隱作痛的小腹。
率先撥通顧明遠電話。
他語氣冷淡,說科室急診走不開,轉來兩百塊讓我自己打車。
我強裝鎮定,心底有些發澀。
他永遠是把病人放在第一位。
我這個相戀多年的妻子,隻能往後排。
角落裏,上學時一直受我資助的貧困生沈清清,聲音小得像蚊子。
“那個,我能不能先走?”
氣氛正酣,有同學覺得她掃興。
嘲諷她上不得台麵。
我於心不忍,就像學生時代無數次一樣幫她解圍。
“清清好像不舒服,要不......”
話沒說完。
沈清清的手機彈出一條消息。
“老婆,我到樓下了,天氣涼,你穿上外套下來,別凍著肚子裏咱們的寶貝。”
發消息的頭像和我老公顧明遠一模一樣。
......
我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腦子嗡的一聲炸開。
手機屏幕上“老婆”那兩個字像兩把刀,直直捅入我還沒愈合的子宮。
旁邊女生湊過來,也看到了消息。
“哇,清清,你老公也太暖了吧,這麼早就來接人了!”
包廂裏頓時起哄聲一片。
“叫上來啊!讓咱們認識認識,什麼神仙好男人。”
沈清清手指絞著衣角,羞澀一笑。
臉頰飛上兩團紅暈,帶著隱秘的甜蜜。
“別了吧,他不喜歡這種場合。”
“哎喲,護上了護上了!”
起哄聲更大了。
我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杵在原地。
攥著的手機屏幕還閃爍著我跟顧明遠的對話框。
發顫的手指下意識撥了語音電話。
嘟——嘟——
兩聲響後,語音被掛斷了。
緊接著彈出一條消息。
“要進手術室,乖。下班給我帶最愛吃的草莓蛋糕。”
我跟顧明遠從校園到婚紗,整整走了十年。
我一路陪著他,讀書考研讀博,成為醫院最年輕的主治醫師。
孩子沒了那天,顧明遠流的眼淚,比我流的血還多。
下了手術頂著疲倦的黑眼圈,也要守在我身邊。
三千多天的日日夜夜、點點滴滴,不是假的。
還有沈清清。
高中時,班上組織給她捐款。
我偷偷往箱子裏塞了一筆夠她讀完高中的巨款。
不至於讓她十五歲就失學。
她發現後,在走廊裏攔住我,眼淚直流。
說要一輩子記得我的恩情。
總不至於用搶我的丈夫來報答我吧。
我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自己站穩。
萬一是撞頭像了呢,我想。
包廂門就在這時被敲響了。
沈清清眼睛一亮,她小跑到門口,拉開門的瞬間,又軟又甜地撲進了來人懷裏。
“老公!”
門外站著的戴圍巾的男人動作熟練地接住沈清清。
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。
沈清清笑了,拿拳頭輕輕捶他胸口。
我眼前一黑。
那圍巾是我織的。
去年冬天顧明遠生日。
我手指被針戳破好幾回,拆了織,織了拆,反反複複弄了三個月才織好。
他說這是收到過最好的禮物。
現在,這條圍巾,他親手摘下,圍在另一個女人的脖子上。
包廂裏落針可聞,片刻間有人尖聲叫出來。
“天哪!是比咱們高一屆的學長,咱們學校的校草顧明遠!”
“他是沈清清的老公!”
“臥槽,怪不得當年顧學長老往咱們班跑,原來早跟清清好上了啊!”
“可以啊沈清清,不聲不響,那麼早把高嶺之花拿下了!”
“難怪一直藏著掖著,是怕我們羨慕死吧!”
七嘴八舌地調侃。
像無數根針,紮進我耳朵裏。
沈清清臉紅紅的,小聲說:“你們別胡說......”
他摟著沈清清的腰,不置可否,算是默認了。
有個女生突然轉向我。
“以前我們還以為,顧學長跟茉莉是一對呢。”
“對了茉莉,你剛才不也給你老公打電話了?他什麼時候到啊?”
話音落下。
所有目光,瞬間聚焦到我身上。
顧明遠臉上的笑容驟然僵住。
他的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,直直看了過來。
大抵是沒想到,我會拖著小產後的身子,參加同學聚會。
連摟在沈清清腰上的手也下意識鬆了鬆。
臉上帶著極力掩飾的緊繃。
他張了張嘴,像是想說什麼。
最終卻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。
聲音提高,像是說給所有人聽。
“哦,林茉莉啊。我們以前是老鄰居,好多年沒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