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演夠了嗎?”
王曉麗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“你每天晚上夢到她?你知道她埋在哪兒嗎?”
她的臉刷地白了。
周圍的人群開始交頭接耳,有人小聲說:
“這醫生怎麼這麼衝?”
陳暖猛地抬頭:
“你憑什麼這麼說我媽!你知道她失去女兒有多痛苦嗎!”
“我媽書桌上一直放著姐姐的照片,她——”
王曉麗拉住女兒的手,眼眶又紅了。
“暖暖,別說了,這位醫生說得對,是我沒做好......”
又來了,委曲求全,寬容大度。
人群裏有人歎氣,給她遞紙巾。
“我不是陌生人。”
我開口,聲音平靜。
“小時候,我以為你真的一視同仁。”
“直到那天晚上。”
我的聲音輕下來。
“火從客廳燒起來的,我聞到濃煙,從床上爬起來,推開門,全是火光。”
“我害怕極了。”
“我跑去找你們,你們不在房間,我往門口跑,濃煙熏得睜不開眼,一邊咳一邊喊——”
“我看見了你們,你抱著陳暖,從我麵前跑過去。”
“我拍著門板喊你,‘媽媽,媽媽我在這裏’。”
“你聽見了。”
我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。
“你停下來,隔著門縫看了我一眼,然後你說——”
我閉上眼睛。
“妹妹身體不好,你命硬,等會兒我來救你。”
“然後我聽見鐵鎖咬合的聲音。”
“你從外麵,親手把門鎖上了。”
走廊裏安靜得可怕。
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陳暖的臉白得像紙,眼淚無聲地往下掉,她緩緩轉過頭,看向母親。
王曉麗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臉上的眼淚、委屈、悲痛,全沒了。
像一張被擦幹淨的白紙。
“火越燒越大,煙從門縫灌進來,黑漆漆的,嗆得我喘不上氣。”
“我趴在門板上,使勁拍,使勁喊,手心拍爛了,全是血,沒人來開門。”
“我喊媽媽,喊救命,喊我害怕。”
“沒有人來。”
“火舌從門框上邊舔進來,我縮在角落裏,抱著膝蓋,渾身發抖。”
“皮膚在發燙,頭發在卷曲,空氣越來越稀薄,每吸一口氣,喉嚨像被火燒。”
“我想,媽媽說了會來救我的,她隻是先去救妹妹了,她說等會兒就來。”
“我等了好久好久,沒有人來。”
“我終於明白——”
我的眼眶幹澀。那些眼淚,二十年前就流幹了。
“她不會來了。”
“‘你命硬’,不是誇我,是告訴我,死了也不可惜。”
人群徹底安靜了。有人捂著嘴,有人瞪大了眼睛。
王曉麗的身體開始發抖。
我慢慢抬起手,捏住口罩的掛繩。
所有人的目光釘在我手上。
她的眼睛裏終於出現了恐懼——不是悲傷,不是愧疚,是看到鬼一樣的恐懼。
她往後退了一步。
我拉下口罩。
“媽,你看看我是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