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死了。
但我沒有消失。
我的意識飄了起來,穿過牆壁,穿過雨幕。
我看到我的身體摔在樓下的草坪上,血從身下蔓延開來,像一朵詭異的紅花。
療養院的護士尖叫著跑過來。
電話打到了我家裏。
那時,我們家的客廳裏,高朋滿座。
我爸媽正在為蘇昂舉辦盛大的慶功酒會,慶祝他憑借《涅槃》拿下的國際金獎,正式被保送頂級美院。
蘇昂穿著白色的禮服,像個王子,被眾人簇擁在中央。
我媽的手機響了。
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不耐煩地走到角落接起。
「喂?」
電話那頭說了什麼,我聽不見。
但我看到我媽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,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。
「知道了,這種事不要來煩我們。」
她掛了電話,理了理頭發,重新堆起完美的笑容,走回人群中。
「抱歉,一個騷擾電話。」
我爸正舉著酒杯,對一位美術界的名宿說:
「我們家蘇昂啊,就是太心軟。之前被他那個不懂事的妹妹連累,耽誤了不少時間。」
名宿拍了拍我爸的肩膀:「老蘇,你別這麼說。我看報紙了,你隻有一個兒子,哪來的女兒?」
我爸哈哈大笑起來,聲音洪亮。
「對對對,是我糊塗了。我隻有一個兒子,蘇昂。」
「女兒?哦,你說那個啊,精神有問題,早幾年就自己走丟了,找不到了。」
我的魂魄,就飄在他們頭頂。
看著他們觥籌交錯,笑語晏晏。
看著我的哥哥,在我死去的這一刻,接受著全世界的讚譽。
看著我的父母,輕描淡寫地,抹去了我存在過的所有痕跡。
原來,死亡不是最痛苦的。
最痛苦的是,你的死,對他們來說,無足輕重。
甚至,是一種解脫。
我沒有哭。
隻是靜靜地看著。
看著這場用我的血肉和靈魂堆砌起來的,盛大的狂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