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酒會結束後,我跟著他們回了家。
我媽脫下高跟鞋,揉著腳踝,抱怨道:「那個療養院真是會挑時候,非要今天打電話來,晦氣。」
我爸解開領帶,給自己倒了杯紅酒。
「死了也好,一了百了。省得以後再出什麼幺蛾子,影響到阿昂。」
蘇昂把獎杯隨手扔在沙發上,臉上帶著一絲酒後的潮紅和興奮。
「爸,媽,你們說得對。蘇琳就是個累贅,她死了,我們家才算真正清淨了。」
他打開手機,看著社交媒體上對他的讚美,得意地笑了起來。
「一個精神病,也配當我的妹妹?她這輩子最有價值的事,就是替我死了。」
我飄到他麵前,想撕碎他那張得意的臉。
可我的手,隻能一次次地穿過他的身體。
我什麼也做不了。
隻能眼睜睜地看著。
接下來的幾天,他們處理我的後事,就像處理一件垃圾。
沒有葬禮,沒有墓碑。
我被草草火化,骨灰被我爸隨意地灑進了城市的下水道。
他說:「別留在家裏,不吉利。」
我看著自己的骨灰,混著汙泥濁水,被衝向未知的黑暗。
我存在過的最後一點證明,也消失了。
從那天起,我開始日日夜夜地跟著蘇昂。
我看著他搬進了學校為他準備的,最好的獨立畫室。
看著他接受各種采訪,談論著他那根本不存在的“創作靈感”。
看著他被無數少女追捧,享受著天才的待遇。
他似乎,真的要走上人生巔峰了。
直到有一天,美院的導師交給他一個任務。
為即將到T市訪問的王室公主,畫一幅肖像畫。
這是天大的榮耀。
如果完成得好,他將名揚海外。
蘇昂毫不猶豫地接了下來。
他把自己關在畫室裏,鋪開巨大的畫布,調好顏料。
所有人都期待著他的下一幅傑作。
我也在看。
我想看看,沒有了我,他這個“天才”,到底能畫出什麼。
他拿起畫筆,站在畫布前。
站了整整一個小時。
他沒有畫下一筆。
他的手,在發抖。
額頭上,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他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以往,都是我畫好草稿,構思好一切,他隻需要照著描摹,做一些無關緊要的修改。
可現在,沒有我了。
他對著那片純白的畫布,像一個拿著武器卻不知如何使用的士兵。
他什麼都不是。
「該死!」
他煩躁地扔掉畫筆,顏料甩在地上,像一灘血。
他開始在畫室裏踱步,越來越焦慮。
他拿出我的畫稿,一頁頁地翻看,試圖從中找到一絲靈感。
可那些線條和色彩,在他眼裏,都變成了嘲諷的符號。
他根本,無法理解。
更別提,創造。
交稿的日期一天天臨近。
蘇昂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暴躁。
他把自己關在畫室裏,摔碎了所有能摔的東西。
畫布被他用刀劃破,顏料被他潑得到處都是。
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天才,變成了一個歇斯底裏的瘋子。
爸媽來看他,看到畫室裏的一片狼藉,都嚇壞了。
「阿昂,你怎麼了?」我媽心疼地想去扶他。
蘇昂一把推開她,雙眼通紅。
「別碰我!都怪你們!都怪蘇琳那個賤人!」
「她死了,她把我的靈感全都帶走了!我現在什麼都畫不出來了!」
他像一頭困獸,在畫室裏咆哮。
我爸的臉色也變得很難看。
「阿昂,你冷靜點!你是天才,怎麼會畫不出來?」
「天才?我他媽算什麼天才!」蘇昂自嘲地大笑,「我就是個小偷!一個偷了自己妹妹人生的廢物!」
這句話,像一道驚雷,劈在了我爸媽的頭頂。
他們愣住了,臉上血色盡失。
我媽的聲音都在顫抖:「阿昂,你......你胡說什麼......」
「我胡說?」蘇昂指著那些被他毀掉的畫,「你們自己看!這些年,哪一幅畫是我自己畫的?全都是蘇琳!全都是她!」
「你們把她逼死了,現在好了,我也要完了!」
他癱坐在地上,抱著頭,發出了絕望的嗚咽。
我爸媽終於意識到,事情的嚴重性,遠超他們的想象。
蘇昂不是遇到了瓶頸。
他是根本,就不會畫畫。
那個被他們親手毀掉的女兒,才是蘇家唯一的寶藏。
可現在,寶藏已經被他們扔進了下水道。
我爸的身體晃了晃,差點站不穩。
他喃喃自語:「怎麼會這樣......怎麼會這樣......」
我媽撲過去,抱著蘇昂,哭得撕心裂肺。
「我的兒啊......這可怎麼辦啊......」
我冷冷地看著他們。
現在知道後悔了?
晚了。
這場由他們親手導演的大戲,才剛剛拉開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