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帳內的地上散落著啃光的骨頭和空空的酒壇,十幾名劉宗敏麾下的將領正圍坐在一長案前,吆五喝六地耍著葉子戲。這些人渾身酒氣衝天,嘴裏罵罵咧咧地,時不時伸手掏一把被他們摟在懷中的女子。
這些女子臉上強顏歡笑,麵對這些人的動手動腳,絲毫不敢反抗,反而要盡力配合。
權將軍劉宗敏坐在主位上,衣衫敞開,露出滿是黑毛的胸膛,一隻腳踩在案幾上,手裏抓著一把牌,正為摸到一張好牌而得意地哈哈大笑。
"哈哈哈!老子胡了!你們這幫兔崽子,都給老子掏銀子!"劉宗敏將手中的牌往案上一拍,得意洋洋地說道。
"權將軍好手氣!"一個滿臉絡腮胡的將領諂媚地說道,一邊從懷裏掏出幾錠銀子,放在劉宗敏麵前。
"那是!老子這輩子就沒輸過!"劉宗敏哈哈大笑,抓起酒碗一飲而盡,然後將碗往桌上一扔,"來來來,繼續!明兒就要攻城了,今兒不喝個痛快,明兒哪有力氣殺人!"
他身邊,一個嬌媚的女子正小心翼翼地把他的酒碗斟滿。這女子約莫二十來歲,生得頗有幾分姿色,但此刻臉上滿是驚恐,手都在發抖,以至於酒水灑了不少在案上。
“手抖個屁!咱老子又不吃人!別哭喪著個臉,給老子笑。"劉宗敏不耐煩地罵了一句,隨手在女子身上掏了一把,引得周圍一陣哄笑。
就在這時,帳簾被人“唰”地一聲,粗暴掀開。
一道冰冷的寒風卷著殺氣灌入帳中,讓所有人都打了個哆嗦。帳內的喧嘩聲戛然而止,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頭看向帳門。
“誰他娘的不通報就進來,找死!”劉宗敏頓時怒喝。
李自成沉著臉,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。他掃過帳內荒唐淫靡的景象,目光所及之處,喧嘩聲戛然而止。
那些剛才還在放浪形骸的將軍們,看到李自成那張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,一個個嚇得酒醒了大半。手忙腳亂地扔掉手中的牌,一把推開懷中的女人,慌慌張張地站起身來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“陛…陛下…”有人結結巴巴地打招呼,聲音裏滿是惶恐。
“都給額滾出去!”李自成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怒吼。
眾人如蒙大赦,連滾帶爬地逃出了大帳。有的人跑得太急,還被地上的酒壇絆了一跤,摔了個狗啃泥,卻也顧不得疼,爬起來就繼續跑。那些陪酒的女子也嚇得花容失色,跟著溜了出去,生怕跑慢了會遭受非人待遇。
轉眼間,原本烏煙瘴氣的大帳內,隻剩下了李自成和依舊坐在主位上,臉色有些不悅的劉宗敏。
劉宗敏慢吞吞地放下腳,抓起酒碗灌了一大口,咂巴咂巴嘴,帶著幾分不悅地說道:“李大哥,你這是做啥子嘛。這裏都是跟了你十幾年出生入死的兄弟,進來就這般嗬斥他們,啥子事那麼大火氣?”
聽到劉宗敏話,李自成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,他滿含怒氣反問:“啥子事?你還好意思問額,額咋說的,大戰前不得酗酒狎妓,你看看你們都在做啥?”
“咱們跟著你打了十幾年仗,命都丟了幾回,眼看就要進京城享福了,快活快活有啥子不對?明兒就要攻城了,今兒不吃飽喝足,哪有力氣上陣?”
他說話的語氣裏,帶著幾分不服氣。在他看來,李自成這是小題大做了。大家都是從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,什麼場麵沒見過?喝點酒,玩點女人,這算什麼?
“享福?攻城?”李自成冷笑一聲,幾步走到劉宗敏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“額問你,是不是你派人去德勝門下,虐殺那些俘虜的?”
劉宗敏脖子一梗,毫不在乎地說道:“是咱老子派去的,咋了?咱老子是瞧見那狗皇帝在城頭上巡視,特地給他一個下馬威!再說了,咱們攻城掠地,哪次不是先示威恐嚇,殺幾個人給他們看看,好挫挫他們的銳氣,降低他們的守城決心?這法子用了十幾年了,管用得很!先前在你中軍大帳人多,額不好意思反駁你,現在咱想問問,怎麼到了這京師城下,就不成了?”
他這話說得理直氣壯,顯然覺得十幾年都是這麼過來的,證明這法子好使,怎麼到了打京師就不許用了。
“不成!就是不成!”李自成猛地一巴掌拍在案幾上,震得酒碗和菜盤子都跳了起來,“你那是給狗皇帝下馬威嗎?你那是幫了他!你知不知道,就因為你在城外虐殺俘虜,本來已經喪膽的明軍,現在一個個都因為害怕咱,激發了死誌,嗷嗷叫著要跟額們拚命!”
他將方才在德勝門外看到和聽到的情況,怒氣衝衝地對劉宗敏說了一遍。說到激動處,他甚至用手指戳著劉宗敏的胸口,恨不得把這個不開竅的老兄弟給戳醒。
劉宗敏聽完,臉上也閃過一絲錯愕,隨即卻梗著脖子強道:“那咋了?京營能打的精銳死的死,降的降,剩下都是些老弱病殘,士氣再高有個屁用!額們幾十萬大軍,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京城淹了!他崇禎還能翻了天不成?”
“糊塗!”李自成指著劉宗敏的鼻子,氣得渾身發抖,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,“老劉,額的老兄弟!你跟了額這麼多年,怎麼腦子還是不開竅!額們以前跟現在能一樣?”
他放緩了語氣,痛心疾首地說道:“以前,額們是流寇,是為了活下去,為了填飽肚子,所以什麼搶的、殺的、騙的,都可以做!那時候額們沒有別的選擇,隻能靠著殺人,在這亂世中殺出一條血路。"
但是現在,現在不一樣了!京城就在眼前,額們有機會得天下了!咱是要帶著你們這些老兄弟坐江山,享富貴的!你懂不懂?”
他走到帳門口,掀開簾子,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京城輪廓:"那裏麵,有天下最富庶的財富,有天下最尊貴的權力。隻要拿下那座城,額們就不再是流寇,而是這天下的主人!但是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