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養心殿秘藏

按照王承恩查看得來的闖賊部署，李自成將重兵和火炮集中在德勝門，顯然是想從西北方向打開缺口。而安定門的李過全是騎兵，可以隨時支援兩翼，在城破後第一時間衝入城內控製局麵。東直門的高一功部則更像是佯攻，起到牽製作用。

想到這裏，他便有了主意。

不過眼下，還有一件更為要緊的事情要辦。巧婦難為無米之炊，打仗、守城、安撫人心，哪哪都離不開錢糧，雖然抄家肯定能得到很多錢糧。但對他來說，如今這種局麵，他是多多益善。

他想起一樁史料，不知是真是假，或可一試，於是開口吩咐：“王承恩，你立刻領一些信得過的內侍，去一趟養心殿。”

王承恩一愣，不知皇帝此時命他去養心殿所為何事。

隻崇禎接著說道：“在養心殿的暖閣後麵，有一處隱秘的地窖。那裏或許有皇祖考當年藏下給大明救命的內帑，裏麵應當存著二百萬兩白銀。”

“什麼？！”

王承恩聽聞此言，頓時震驚不已，眼睛瞬間瞪得比龍眼還要大，嘴巴張得幾乎能塞進一個拳頭。

二百萬兩！

白銀！

天啊！在這內帑、國庫盡皆空虛，皇帝哀求大臣勳貴們捐餉，也僅得二十餘萬兩的絕境裏，竟然還有這樣一筆巨款？

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震驚過後，王承恩心中湧起的是無盡的狂喜。他沒有去問皇爺為何會知道如此隱秘的事情，畢竟連天降神兵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都出現了，皇爺知道一處寶藏，似乎也變得合情合理。作為奴婢，皇爺不說，他就不該多問。

他隻知道，有了這二百萬兩白銀，京師守城就有了底氣！那些守城的將士們就有了糧餉，那些餓著肚子的百姓就有了活路！

大明，或許真的有救了！

最重要的是，皇爺也終於能鬆口氣了！

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堆積如山的白銀，王承恩激動得渾身都在發顫，他重重地叩首，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變調：“奴婢…奴婢遵旨！奴婢這就去！”

說完，他便迫不及待地爬起來，轉身就要往養心殿跑。

“等等！”崇禎突然又叫住了他。

王承恩連忙刹住腳步，轉過身來，恭敬地問道：“皇爺還有何吩咐？”

崇禎看著他那副猴急的模樣，不禁有些好笑，但他心思向來通透，也知王承恩必定是為自己能得這筆救命之財而欣喜。

“你派個機靈點的內侍，持朕的口諭，命順天府尹王庭梅即刻入宮覲見。記住，是讓他立刻過來，不得有片刻耽誤。”

王承恩雖然不解為何此時要召見一個府尹，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應下：“奴婢明白，這就讓小酒去傳旨。”

看著王承恩領著幹兒子小酒興急吼吼離去的背影，崇禎的眼神帶著幾分沉思。

他之所以要召王庭梅覲見，而不是直接傳口諭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。

因為他打算給京師普通百姓發錢，借此挽回一絲朝廷已經在百姓心中幾乎蕩然無存的公信力。

但此事如果隻傳口諭，閉眼都能猜到王庭梅接了口諭之後必定會拒不奉詔。

無他，因為人盡皆知，朝廷已經沒錢，這種情況下，他如果敢張貼告示發錢，到時候朝廷給不出銀兩，惹出民變，他王庭梅就算死也擔不起這般大的罪責。

而且在大明的法理中，大臣們對口諭本就是可以隻接不執行的。

說到這，就得講些題外話，理一理大明的旨意類型以及傳旨程序，整體分為口諭、中旨、手諭、聖旨。

口諭是皇帝派內使傳話，大臣們必須接旨，但是可以拒不奉詔。中旨是皇帝讓司禮監擬旨並加蓋玉璽，然後直接傳旨給大臣，手諭是皇帝親筆書寫再加蓋玉璽，然後傳旨。

這三者，接旨的大臣都必須接旨但可以選擇不執行，甚至中旨可以駁回。皇帝可以因此記恨這個大臣，但不能以抗旨處理他。

為何如此？因為這與大明現行的傳旨法理有關。在大明，真正不可違抗，必須奉詔的是聖旨。一套完整的、不可違抗的聖旨程序極為繁瑣。

首先要由內閣的大學士根據皇帝的意思，在票簽上用黑筆草擬聖旨內容，這就是“票擬”。

然後，這份票簽會被送到司禮監，由皇帝或者秉筆太監代為用朱筆批示意見，通常是寫“依擬”、“改擬”或“留中”，分別代表同意、發回重寫和暫時壓下不發，這便是大名鼎鼎的“批紅”。

司禮監批紅之後，票簽會再次回到內閣，內閣會根據內容分發給不同房的中書舍人謄寫聖旨正本。若是涉及詔、誥、敕、諭等國家大事內容，就由製敕房負責。若是誥命、敕命、敕書、外事文書則有誥敕房負責。而且聖旨書寫有嚴格的格式，國家大事用“詔曰”，封五品以上大官用“製曰”，六品及以下小官用“敕曰”。聖旨開端用：“奉天承運皇帝，某曰”大致意思是，遵奉天命承接氣運的皇帝，下令說。

接著，等中書舍人譽寫，聖旨會再次送到司禮監，由掌印太監蓋上玉璽。最後，這份蓋印的聖旨還要送到對應的六科，由六科給事中審核，進行最後的六科蓋印。走完這一整套流程，才是一道在法理上無可挑剔、百官必須遵從的聖旨。

因此，在眼下這個爭分奪秒的時刻，崇禎哪裏有時間去走這套繁瑣的流程？

再者說，他要王庭梅發錢給百姓，若不讓王庭梅親眼看見那如山的銀子，隻怕這位三品順天府尹能連夜掛印跑路，這位府尹跑路能力那是相當不錯。原時空中，三月十九日闖賊進城後，他硬是與兵荒馬亂之中，安然無恙地一溜煙跑到南京。

不過王庭梅的為官能力比跑路能力更厲害，在京師百姓之中也頗有口碑，算是個難得的能臣。想要穩定京師的民心，有王庭梅的真心協助，必能事半功倍。

如今他手上忠心又有能力的大臣實在太少，每個人都各自有著一攤子事要忙活，崇禎可不舍得嚇跑這個人才。所以，必須把王庭梅叫進宮來，讓他親眼看到自己有錢，給他辦事的底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