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皇爺!”
人未到聲先至,一道帶著哭腔的聲音傳到崇禎耳邊。
他循聲望去,隻見司禮監掌印太監王承恩著急忙慌的從遠處跑來,離著還有數丈遠,便“噗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把頭在堅硬的金磚上磕得砰砰作響,仿佛完全感覺不到疼痛。
“皇爺,奴婢對不起你啊,奴婢罪該萬死!陛下,請賜奴婢死罪!”王承恩話語間帶著驚慌與自責。
該死,他不會是把城門丟了吧?關心則亂,對於如今的崇禎來說,最怕的就是這個。
驚慌解決不了問題,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同時內心安慰自己,不可能,曆史不是這樣的,李自成的大軍應該是在明天,也就是三月十七日才會正式攻城。
但是他心中又湧起疑惑,王承恩此時哭喊著來請賜死罪,必定是發生了極其危險的大事!難道是所謂的穿越者蝴蝶效應生效了?是因為自己的出現,導致闖軍提前攻城了?
想到這,崇禎手腳一陣發涼,該死!若是此時外城門就被破了,那他剛才的一切籌謀都將化為泡影,他就再也不可能完成係統的初始任務,就算憑借五千玄甲軍突圍出去,三天後也要被係統抹殺!
崇禎的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,該死啊!該死的爛係統,廢物係統還考驗,考驗你姥姥!
但他心性還是有幾分堅韌的,不管如何,先了解情況,看看能否覓得一線生機。他定了定心神,對著王承恩厲聲嗬斥:“別哭了!慌什麼?丟了哪座門,抓緊說!”
他的話讓王承恩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王承恩猛地抬起頭,那張布滿淚痕和灰塵的臉上,滿是茫然和疑惑,“丟門?丟什麼門?”
崇禎見他這副模樣,頓時意識到自己可能是誤會了。緊繃的心弦鬆了下來,心中長舒一口氣,還好,沒丟城門就行,其他都是小事。
他沒好氣地狠狠瞪了一眼王承恩,斥責道:“沒丟城門,你哭天搶地地求朕賜死你,圖什麼?活膩了?”
王承恩這才反應過來,自己方才那番話讓皇帝誤會了十萬八千裏,嚇得他魂飛魄散,下意識地又想把頭磕下去請罪。
“行了行了,別磕了!”崇禎不耐煩地擺了擺手,“你這顆腦袋還有用,磕壞了誰給朕辦事?速速平身到跟前來,有事說事,別耽誤時間,朕忙得很!”
“謝…謝皇爺。”
王承恩這才手腳並用地爬起,一路小跑到崇禎麵前,噗通一聲又跪下,語氣裏滿是自責與後怕,“都怪奴婢思慮不周,沒在皇爺身邊留下足夠的淨軍,險些…險些讓朱純臣那夥逆賊挾持皇爺的奸計得逞!”
他一邊說,一邊抬手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,臉上立刻浮現出清晰的指印。
“幸得皇爺天命所歸,得天降神兵襄助,方才得以清除逆賊。要不是方才小酒跑來稟報,奴婢險些到如今還未得知皇爺竟遭遇如此驚天之危!奴婢失職,奴婢該死!請皇爺重重責罰!”
崇禎這才明白過來,原來王承恩請賜死罪是為了此事。
王承恩的幹兒子小酒,在得知朱純臣等逆黨和助紂為虐的禁軍都被玄甲軍控製後,立馬跑出宮城,向還在城牆巡防的幹爹通傳了這驚天險事。王承恩得知此事時,幾乎驚駭欲絕。他連忙安排張國元代他繼續巡視城防,自己則心急火燎地隻身趕回宮中請罪。
崇禎看著他這副忠心耿耿、惶恐不安的模樣,心中的那點惱怒頓時煙消雲散了。
他搖了搖頭,伸手虛扶了一下,“起來吧。淨軍全數調去守城,也是經過朕首肯的,與你無關。誰又能想到連護衛宮城的勇衛營都有朱純臣的人。”
聽到皇帝的寬恕,王承恩非但沒有感到寬慰,反而越發自責,聲音再次帶上了哽咽:“不,就是奴婢的錯!奴婢該死!當初從京營選人補充勇衛營時,奴婢沒能再三遴選,以至於其中混入了逆賊朱純臣的黨羽,是奴婢識人不明,罪該萬死!”
崇禎輕輕歎了一口氣。
眼前的王承恩,可謂是千古第一忠心的宦官。隻是這能力卻並非那麼出彩。
若是換做魏忠賢,以那家夥的手段和遍布天下的眼線,朱純臣恐怕根本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。可惜前身甫一登基,就把魏忠賢這把好用又鋒利的刀給親手掰斷了,何其糊塗!
雖然能力差了些,但他對這位曆史上與崇禎一起共赴地府的驢友,還是有幾分好感的。畢竟如今的他,或許明天親征時就陣亡了,又或許三天後完不成任務被係統誅殺,又或者他拚盡全力也無法改變曆史慣性。到那時,起碼還有個驢友陪著自己,也不至於太過寂寞。
想到這裏,他也不忍心再過多苛責王承恩。
便放緩了語氣,反而溫聲安慰起來:“好了,此事不怪你。勇衛營接連被孫應元、周遇吉還有黃得功抽調兵馬去往各地剿賊,兵員一直緊缺得很。前些日子,方正化又帶了一批精銳出鎮保定。你急於補充兵員,以至於讓逆臣有了可乘之機,這也在所難免。切莫再過多自責,眼下諸事繁多,正是用人之際,還需你繼續替朕分憂。”
王承恩聽著皇帝安慰的話語,感受著那份超乎尋常的體諒與信重,眼裏頓時湧滿了感動的淚水,他哽咽著,重重地叩首:“謝皇爺開恩!奴婢…奴婢定為皇爺肝腦塗地,萬死不辭!”
“起來吧,此事不必再論。”崇禎擺了擺手,轉而問起闖賊的情況,“城外的情況如何?與朕說說,如今京師城外三麵,分別由哪些逆賊負責攻城,各自兵力如何,有何倚仗?”
談及正事,王承恩立刻收斂了情緒,從地上爬起,恭敬地站在一旁,腦中迅速整理著這兩日觀察到的情形,條理清晰地回答道:“回皇爺,京師西北的德勝門外,是逆賊偽權將軍劉宗敏旗號,奴婢估算其戰兵約有三萬之眾。此部兵備最為精良,有為數不少的三眼銃和鳥銃,更有數門紅夷大炮,以及二十餘門佛朗機炮、發熕(貢)炮、滅虜炮等各色火炮,乃是攻城的主力。”
崇禎點了點頭,劉宗敏地位僅在李自成之下,而且據史書記載每有火器繳獲,劉宗敏必定優先搶奪,因此兵力和武備精良些也實屬正常。
王承恩繼續說道:“正北的安定門外,則是逆賊偽製將軍李過旗號,戰兵約兩萬。此部極為特殊,奴婢發現其戰兵皆為騎兵,來去如風,並未攜帶任何火器與攻城器械,想來是作為機動策應之用。”
“東北的東直門外,是逆賊偽‘製將軍’高一功的旗號,戰兵同樣約兩萬。其中騎兵約有七八千人,步卒萬二千餘人。其步卒配有部分鳥銃,但火炮隻有寥寥幾門佛郎機和滅虜炮,其餘皆是虎蹲炮一類的小炮。”
聽完王承恩的稟報,崇禎心中有了底。
情況與他熟知的史料相差無幾,並未因為自己的到來而發生太大的改變。
他之所以再次花費時間了解這些,既是想清楚是否存在蝴蝶效應,也有因明末史料繁多,而且許多大相徑庭,各有說法,他也不清楚哪個才真。若未經驗證,便盲信其中某一部分史料,隻怕沒幾天,李自成就能在他墳頭蹦迪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