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聽到奶奶的話,我驚呼出聲。
“是那場暴雨!”
前世奶奶的婚宴就是因為這場台風暴雨引發了山洪,才被取消,後來也沒再補辦,一輩子奶奶都名不正言不順。
原來她一直在等的,是這場足以掩蓋一切行蹤的機會。
“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這件荒唐事,我當然要順應天意。”
我心中頓時湧起難言的敬佩,隨即開始調動所能用到的係統資源,給奶奶提供信息。
“奶奶,我幫你!”
我們飛快地交流,完善這個利用洪流假死脫身的計劃。
深夜,暴雨如期而至。
聽著外麵狂風怒吼,奶奶和衣躺在床上,眼神亮得驚人。
天剛蒙蒙亮,雨勢沒有絲毫減弱。
遠處隱約傳來鑼聲,是村幹部們在巡邏示警。
太爺太奶慌亂起身,披著蓑衣到院門口張望。
“壞了,東邊的田全都淹了,隊裏喊所有人往村西頭高平台撤!”
家裏頓時一片混亂,兩人手忙腳亂地收拾了幹糧和之前東西,又叫醒了姨奶。
心急火燎中,完全忘記了這個家還有奶奶的存在。
就在三人跑出院門時,姨奶卻停下了腳步,腦海中閃過一個更惡毒的想法。
“叫上姐姐一起吧,畢竟也是親人,別真出了什麼事。”
隨後她跑回院中,敲開了奶奶的房門。
奶奶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恐懼和茫然,眼底卻是一片清明,將姨奶未收斂的算計盡收眼底。
去西邊平台,必須要經過過村口的石板橋,下方原本不算寬的河溝,此刻已是黃浪翻滾。
就在奶奶快到踏上對岸時,緊跟在身後的姨奶眼中凶光畢露。
借著雨幕的遮掩,她伸出手,狠狠推向奶奶的後背。
然而奶奶反應極快,在跌向河中的瞬間,轉身扣住了姨奶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腕。
在眾人的驚呼聲中,兩人一起翻過了低矮的橋欄,落入水中。
“青荷!”
太奶和爺爺的尖叫聲同時響起。
幸運的是,岸邊一棵老柳樹,斜伸出的枝丫勾住了兩人。
姨奶涕淚橫流,本能地拚命掙紮扭動,樹枝在洪水衝擊和兩人重量下已到了極限,發出斷裂聲。
爺爺麵色蒼白地撲到岸邊,伸出手吼道。
“別亂動,快抓緊我的手!”
有經驗的老村民看了眼,焦急地喊道。
“快決定救哪個,樹樹枝撐不住兩個人,再拖都得掉下去!”
太奶癱坐在泥地中,目光沒在奶奶身上多停留一秒,不假思索地叫道。
“救青荷!”
爺爺喉結滾動,目光竟凝滯在奶奶臉上,朝姨奶伸出的手僵硬了一瞬。
“振國哥,救我!我好害怕!”
聽到姨奶的呼喊,爺爺從恍惚中抽身,他壓下心底的猶豫,握緊了姨奶的手。
“秀婉你堅持住,我先把青荷拉上來,馬上就救你。”
他不再看奶奶的眼睛,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姨奶身上。
爺爺和身旁村民一起發力,終於將姨奶救了上去。
就在她脫離水麵的瞬間,腳下用力蹬在了早已不堪重負的枝幹上。
枝幹徹底斷裂,失去最後的支撐,奶奶如同一片落葉被卷進洪流。
看著奶奶的身影消失在水麵上,爺爺的心口傳來一陣刺痛。
“秀婉!”
他瞳孔驟縮,發出一聲嘶吼,下意識就要往前撲,卻被懷裏放聲大哭的姨奶死死拽住。
“振國哥,我差點就再也見不到你了。”
姨奶的哭喊瞬間攥住了爺爺的全部心神,他伸向河麵的手臂緩緩收回,轉而緊緊摟住了懷裏顫抖的人。
“振國哥,你不用擔心姐姐,她從小水性就好,說不定現在已經找到地方爬上岸了。”
爺爺按捺下心中的波瀾,用力點了點頭,像是在說服自己。
“你說得對。青荷別怕,這裏不安全,我們先去平台上。”
幾人安全到達平台時,下遊相對平緩的河灘邊,一隻手猛地從水中伸出,死死抓住岸邊虯結的蘆葦根。
奶奶艱難地從水裏爬了上來,癱倒在岸邊,隨著一陣劇烈的咳嗽,吐出嗆進的泥水。
她身上劃出了不少血口子,狼狽不堪,但神色是從未有過的堅毅。
她喘息著,脫力的手摸向自己貼身纏好的塑料包,這是她昨晚冒雨去王老師家取回的。
確認裏麵的通知書、戶口頁和路費隻是有些發皺後,她長出一口氣,一直緊繃的神經鬆弛下來。
她成功了!
抹去了臉上的臟汙,奶奶沒有絲毫猶豫留戀,堅定地邁開腳步朝著遠方走去。
雨水衝刷著她身上的泥濘,也滌淨了過往的痕跡。
前方道路茫茫,風雨未歇。
但奶奶的每一步都踏在奔向嶄新人生的自由之途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