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畫完最後一筆坐標,我把那張紙貼身藏好。
窗外,吳家的哭喊聲還沒停,李清玉那點腳步聲又在後窗根底響了。
她準是看著張鐵柱從我這兒拿了好處,憋著壞水想來個人贓並獲。
我冷笑一聲,把剛才從張鐵柱那兒得來的五十塊錢,反手塞進李清玉常枕的那個繡花枕頭裏。
“姐,你睡了嗎?”李清玉推門進來,眼珠子亂轉,“剛才張副隊長沒把你怎麼樣吧?”
我故意裝出失魂落魄的樣子,把臉埋進被子裏:“他......他把吳大強給我的票搶走了。清玉,姐命苦,這婚怕是成不了了。”
“哎呀,那哪行!”李清玉語氣裏透著藏不住的興奮,“你等著,我這就去叫大強哥來給你作主!”
她一溜煙跑了。
我坐起來,抹幹眼角的笑意。
不到一刻鐘,院子裏亂成了一鍋粥。
吳老三黑著臉,帶著幾個支書家的親戚,還有喝得醉醺醺的吳大強闖了進來。
李清玉在前麵引路,咋咋呼呼地喊:“大強哥,我姐說票被搶了,你快幫她找找!”
結果,一進屋,李清玉就直奔我的炕頭,一把掀開枕頭。
“錢!大強哥,你看,這就是......”
李清玉的聲音卡在嗓子裏。
那五十塊錢就在她自己的枕頭邊上晃蕩,而吳大強正一臉淫笑地盯著她。
“清玉,你剛才說讓我進屋等你會兒,就是為了給我看這個?”
吳大強酒氣熏天,一把薅住李清玉的腰,“我就說嘛,秋黛那喪門星哪有你有滋味。”
“不!大強哥你撒手!這不是我的錢!是李秋黛......”
“夠了!”吳老三一巴掌抽在吳大強臉上,老臉丟盡,“丟人現現的東西!都給我滾出來!”
我推開房門,跌跌撞撞地衝出來,噗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“吳叔,我求求你們了,既然大強和清玉我退出,我成全他們。”
我哭得聲嘶力竭,“可我沒法在村裏待了,這名聲都毀了,我不走就是逼我去死啊!”
吳老三正愁贓款的事兒沒處遮掩,看我哭成這樣,眼神閃爍:“秋黛,這事兒是吳家對不住你。”
“吳叔,隻要你把戶口本給我,讓我遷出去,再把村裏欠我家那筆陳年補償款結了,我保證把今天的事爛在肚子裏。不然張副隊長那邊,我可保不齊會說出什麼土窯的事。”
吳老三的煙杆子抖了一下。
他咬著牙,從懷裏掏出公章和戶口本。
“滾,拿了錢和證件,趕緊滾出桃花村!”
深夜,我背著布包,手裏攥著沉甸甸的現金和準遷證,跳上了南下的綠皮火車。
火車哐當哐當啟動,帶起一陣冷風。
我扒著窗戶,看著桃花村那幾個破房頭越來越小。
“李清玉,這輩子你就在這破村子裏等著窮死吧。”
三天後,1982年的深圳。
我站在滿是泥濘、到處是腳手架的工地上,鹹濕的海風吹亂了頭發。我指著遠處一片沒過膝蓋的荒灘,對著身後的中介開口。
“那一塊,我要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