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張帶手印的欠條,比吳大強那張臉順眼多了。
吳大強剛走,破院門就被“砰”地踹開了。
退伍回來的副隊長張鐵柱,拎著兩斤肥瘦相間的豬肉,黑著臉闖了進來。
他看了一眼滿地的瓜子皮,又瞪向還沒走遠的吳大強。
“李秋黛,你真要嫁給那個慫包?”
張鐵柱把肉往桌上一砸,震得灰塵亂跳。
“吳大強給你開了什麼價?那小子除了有個當支書的爹,還有個屁?”
張鐵柱逼近一步,身上那股子土腥味直衝腦門。
李清玉還沒走,這時候湊上來煽風點火:“張大哥,你可不知道,我姐剛才拿了人家五十塊錢呢,還有張縫紉機票呢。”
我沒反駁,隻是幽悠地歎了口氣:“是啊,人家吳大哥還說,等進了門,他家後院那個廢土窯裏的東西全歸我管,張副隊長,你這肉是挺香,可頂不住人家底子厚啊。”
“土窯?”張鐵柱的眼神瞬間變了。
村裏誰不知道,支書吳老三前些年搞統購統銷,手裏幹淨不了。
我故作驚慌,捂住嘴:“哎呀,你看我這嘴。”
“那可是吳大哥家的命根子,張副隊長你就當沒聽見,趕緊提著肉走吧,別耽誤我當支書家的兒媳婦。”
“他吳老三也配?”張鐵柱冷笑一聲,轉頭就往外走,臨出門丟下一句,“李秋黛,你給我等著,那五十塊錢算個屁。”
我知道他要去哪。
上輩子,吳家被舉報貪汙是三年後的事,那時候金條和現金都被吳大強揮霍得差不多了。
這一世,我得讓這把火提前燒起來。
不到半個時辰,後山土窯那邊就傳來了狗叫聲和對罵聲。
我慢悠悠地跟過去,躲在幹草堆後麵。
張鐵柱帶著兩個本家兄弟,正和吳大強扭打在一起。
吳老三披著衣服跑出來,老臉慘白:“姓張的!你敢翻我家的窖!你這是私闖民宅!”
“放屁!老子是接到了群眾舉報,說你私藏公款!”
張鐵柱一鏟子下去,泥土裏翻出一個生鏽的鐵盒子。
盒子開了,裏麵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大團結,還有兩根晃眼的黃澄澄的小金條。
吳老三癱在地上,吳大強嚇得尿了褲子。
張鐵柱看著那些錢,眼睛都紅了。
他突然抬頭看見了我,我衝他招招手,指了指那金條,又指了指自己。
他是個聰明人,這種場麵,他想私吞,就得封我的口。
半小時後,張鐵柱喘著粗氣鑽進我家破屋,把一疊厚厚的鈔票摔在我麵前。
那是他攢了多年的退伍津貼,還有剛才從鐵盒裏順手扣出來的兩根金條。
“這下夠了吧?”他盯著我,眼神裏帶著勢在必得。
我把錢和金條攏進懷裏,笑得眉眼彎彎:“張大哥真敞亮。不過,我這種‘喪門星’,哪配得上你啊?你還是先去處理吳家那個爛攤子吧,支書倒了,這村裏可就是你說了算了。”
他愣了一下,還沒反應過來,我已經轉身進了屋,反手扣上了門栓。
外麵,支書家因贓款曝光炸了鍋,哭喊聲震天。
我坐在炕頭上,就著昏暗的煤油燈,在紙上畫著記憶中深圳羅湖那幾塊地皮的坐標。
還差最後一步。
遷走戶口,徹底斷絕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