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個月,夠海邊的泥灘圍起大壩,也夠桃花村爛到骨子裏。
我坐著掛港牌的皇冠轎車,車輪碾過進村的爛泥路。
路邊支棱著幾根枯草,還是那股子散不掉的豬糞味。
吳家的院牆塌了一半。
“動作快點!沒吃飯啊!”吳大強的嗓門還是那麼大,隻是帶著股急火攻心的敗壞,“李清玉,你個喪門星,懷個崽就想躲懶?趕緊把這幾筐石頭搬了!”
“大強哥......我肚子疼......”李清玉挺著老大的肚子,頭發亂得像雞窩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。
“疼個屁!要不是你當初偷錢,我家能被張鐵柱抄了?能落到這地步?”
吳大強反手就是一個耳光,打得李清玉一頭栽進泥水裏,“當初要是把李秋黛那死丫頭賣給縣裏的老光棍,好歹能換兩百塊,全被你這蠢貨毀了!”
幾個蹲在牆根抽煙的村民跟著吐痰。
“就是,李秋黛走了,咱村的福氣也帶走了。”
“那丫頭怕是死在外麵了吧?一個女娃子,兜裏揣點錢,指不定被誰給賣了。”
車隊在大路口停死。
帶頭的黑色轎車亮得晃眼,村民們全看呆了,煙卷掉在褲襠上都忘了撿。
吳老三穿著件破背心,縮著脖子跑過來,臉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爛菊花。
“哎喲,是港城的貴客吧?我是這兒的前支書,您幾位是來考察......”
秘書拉開車門,先伸出一雙黑亮的尖頭高跟鞋。
我踩在泥地上,把墨鏡往下拉了半寸,看著眼前這群灰頭土臉的熟人。
“吳叔,還沒挪窩呢?”
院子裏死一般的靜。
李清玉抹了一把臉上的泥,眼珠子差點瞪出來:“李......李秋黛?你還沒死?”
“托你的福,活得還成。”
我接過秘書遞過來的文件夾,沒看她,隻是盯著吳大強那張寫滿驚愕的臉,“吳大哥,當初你不是說,我離了這兒就是個臭要飯的嗎?”
秘書往前跨了一步,聲音清亮:“這位是黛影實業的李總。就在昨天,李總已經通過特區和縣裏的聯合手續,正式買斷了桃花村後山那塊荒地。這是地契和投資協議。”
吳老三癱在地上,嘴唇哆嗦:“買斷了?那地......那地不是......”
“那地現在是我的了。”
我走到吳大強跟前,鞋尖離他的手不到三公分。
他下意識想縮手,被我一腳踩住。
“吳大哥,當初你想靠我家的地發財。現在呢,我打算在那兒蓋個大型養豬場。你這一家子整天有力氣打媳婦,剛好,我那兒缺幾個鏟屎的。”
我收回腳,正要上車,秘書突然小跑過來,在我耳邊低語了幾句。
我眉頭一挑,轉頭看向縮在門檻邊的吳老三。
他原本就慘白的臉,此刻徹底成了死人色。
“吳叔,地底下挖出東西來了。”
我盯著他的眼睛,笑得特別真誠,“那些帶編號的舊箱子,是你自己去認,還是等警察來幫你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