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還是走了。
趁著沈京書帶安安去高級親子餐廳,和宋芷意一起“培養感情”的時候。
我背著我的裝備,沒有一絲一毫留戀地,離開了那棟讓我窒息的別墅。
廢棄的礦山在鄰市的遠郊,我和老隊長還有另外兩個隊員會合後,直接進了山。
山路崎嶇,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鐵鏽和腐爛混合的怪味。
越靠近礦區,那股味道就越濃烈,熏得人頭暈。
塌方的礦井口,已經被拉起了高高的警戒線。
幾個穿著製服的人守在那裏,看到我們,立刻迎了上來。
為首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著我們,尤其是看到我這個唯一的女性時,眼神裏充滿了懷疑。
“你們就是‘遺體擺渡人’?”
老隊長點點頭,上前與他交涉。
我沒理會那些探究的目光,自顧自地檢查著自己的裝備,把頭燈戴好,又在腰間別了兩把信號槍。
這次的任務,確實是我入行以來最凶險的一次。
礦井內部結構複雜,塌方之後,很多地方都變得極不穩定,隨時可能發生二次坍塌。
更麻煩的是,那裏麵嚴重缺氧。
我們必須在氧氣耗盡前,找到所有遇難者,並且把他們安全地帶出來。
我們四個人,分成了兩組。我和老隊長經驗最豐富,負責深入主礦道。
剛進入礦井,一股陰冷的風就從深處灌了進來,帶著死亡的氣息。
頭燈的光柱在無邊的黑暗中,隻能照亮眼前幾米的範圍。
腳下是濕滑的碎石和冰冷的積水,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。
“小心點,月初。”老隊長的聲音在空曠的礦道裏,帶著沉悶的回音。
我點點頭,握緊了手裏的工兵鏟,警惕地觀察著四周。
我們大概向前推進了五百米,在一個岔路口,發現了第一具遇難者的遺體。
他被一塊巨大的岩石壓住了半邊身子,血肉模糊,已經麵目全非。
我和老隊長合力,用撬棍和千斤頂,花了將近半個小時,才把那塊千斤重的岩石移開。
我負責將他背起來。
屍體已經開始僵硬,散發著一股濃重的氣味,沉重得像一塊冰冷的鐵。
我咬緊牙關,將他牢牢地固定在我的背上,調整呼吸,一步一步,艱難地往回走。
回到地麵時,天已經徹底黑了。
遇難者的家屬看到親人的遺體,當場就哭得癱軟在地。
那撕心裂肺的哭聲,在空寂的山穀裏回蕩。
我們沒有時間休息,甚至來不及喝口水,把遺體交給他們後,立刻又返回了礦井。
一夜之間,我們不眠不休,來來回回,找到了六具遺體。
隻剩下最後一具。
可是,我的氧氣瓶,已經快要見底了,警報燈開始閃爍。
“月初,你先上去,我去找最後一個。”老隊長看著我蒼白的臉色,命令道。
我搖搖頭,指了指礦井更深處。
“一起找,快一點。”
我們繼續往礦井的最深處走去。
黑暗和缺氧,讓我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,眼前陣陣發黑。
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,我的頭燈掃到了一個被礦車卡住的角落。
那裏,有一頂黃色的安全帽。
最後一名遇難者,找到了。
我和老隊長用盡最後的力氣把他從扭曲的礦車下拉出來時。
我的氧氣瓶發出了最後的,也是最尖銳的警報聲。
我眼前一黑,徹底失去了力氣。
“月初!堅持住!”
這是我昏迷前,聽到的最後一句話。
再醒來時,我躺在一間鄉鎮診所的簡陋病床上。
手臂上紮著吊針,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流遍全身。
老隊長坐在一旁的板凳上,看到我醒了,那張布滿風霜的臉,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“你小子,命真大,差點就交代在那兒了。”
我扯了扯幹裂的嘴角,想說話,喉嚨卻幹得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“錢已經到賬了。”老隊長扶我坐起來,遞給我一杯溫水,“二百一十萬,一分不少。”
他頓了頓,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銀行卡,塞到我手裏。
“家屬那邊,還額外給了我們五十萬的感謝費。月初,這五十萬,你拿著。這次要不是你最後關頭還堅持,我們都出不來。”
我沒有推辭。
這是我用命換來的錢。
在診所休養了兩天,我才能勉強下床走路。
我按下了開機鍵,手機安靜了幾秒。
隨即開始瘋狂地震動,提示信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,幾乎要卡死。
無一例外,全是沈京書的。
“薑月初,你去哪了?”
“你再不回來,我就報警了!”
“接電話!!”
“安安在找你,他發燒了,一直在哭著要媽媽。”
我的呼吸一滯,胃裏那股熟悉的絞痛感又翻了上來。
但下一秒,我又麵無表情地,刪掉了所有的信息和通話記錄。
診所裏有一台老舊的電視機,正播放著午間新聞。
我正小口喝著粥,無意中瞥了一眼屏幕,整個人,連同手裏的碗,都僵在了原地。
電視上正在直播一場盛大的慈善晚宴。
衣香鬢影,觥籌交錯。
沈京書穿著一身高定西裝,頭發梳得一絲不苟。
正和宋芷意親密地站在一起,接受著主持人的采訪。
他身邊的宋芷意,穿著耀眼的星空晚禮服,脖子上的鑽石項鏈閃得我眼睛生疼。
主持人用激動人心的語氣問:“沈先生,聽說您這次以個人名義,為罕見病兒童基金會,捐贈了五千萬。是什麼促使您做出這個偉大的決定的呢?”
沈京書接過話筒,英俊的臉上帶著悲天憫人的溫柔笑容,對著鏡頭,緩緩說道:“因為我的兒子,也曾是一名罕見病患者。”
“我希望能盡我所能,幫助更多像他一樣可愛的孩子,也算是......為我兒子與我的未婚妻積福。”
他話音剛落,台下就爆發出熱烈的掌聲。
鏡頭給了他一個長達十秒的特寫。
他英俊,多金,又富有愛心。
“哐當——”
我手裏的碗,掉在水泥地上,摔得粉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