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親媽的話,讓我本就顫抖的心涼了半截。
我剛想開口反駁一句,手術室的燈卻在此時熄滅了。
女兒臉上戴著極度不符合尺寸的氧氣麵罩被從門裏推了出來。
我當即忘記了一切立刻朝推車上的女兒衝了過去,幹啞著嗓子卻一句話也問不不出來。
還好醫生看出了我的焦急,主動向我說起了女兒的情況。
他說,還好女兒送來的及時。
腳骨的手術很成功,隻要護理得當將來發生畸形的概率不大。
不過還要在ICU裏觀察三天。
霎時間,所有人都鬆了口氣。
老公沒有半點猶豫扔下一堆繳費單子轉身就走。
婆婆也犯起了腰疼腿疼高血壓的老 毛病。
全然不顧自己是整場事故的罪魁禍首,嘟嘟噥噥的也跟了過去。
ICU門口,親媽畢恭畢敬的送走了老公和婆婆。
轉過頭來貼心的從隨身的大包遞了一瓶溫熱的營養快線給我。
催促我趕緊喝上兩口。
所有的委屈都在那一刻爆發。
看著ICU裏女兒那張昏沉中還痛到微微抽搐的臉。
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,回過身去一把抱住了母親抽抽噎噎的叫了一聲:“媽......”
母親心疼的攬著我拍了拍背:“好孩子,媽媽知道你受委屈了!”
“沒關係的,但是咱們忍一忍就過去了!”
我渾身一僵,渾身的汗毛都仿佛應激般炸了起來。
忍一忍,又是忍一忍。
從小到大,我媽對我說的一句話就是忍一忍。
小學時,我被班裏調皮的男生剃成了陰陽頭。
我哭得聲音嘶啞,她卻給那男生和男生的父母道了歉。
回頭又摟著我滿眼心疼的說:“乖女兒,媽是一個人帶你的,不容易,遇事咱們就忍一忍。”
“忍一忍就過去了!”
小學六年,我成了人人欺淩的對象,可是卻不敢跟她再提一句。
高考時,舅舅把我全縣第一的成績換給了表哥。
他退回了舅媽補償給我的十個雞蛋和二百元錢。
還和小時候一樣,抱著我心疼的直哭:“乖女兒,你從小沒有爸爸!”
“你舅舅和表哥是將來唯一能給你撐腰的男人!”
“咱們忍一忍!忍一忍就都過去了!”
這一次帶著女兒去急診的路上,我給母親發了女兒的狀況。
她也著急的跳腳,趕過來時也和我一樣手腳冰涼,臉色蒼白。
我以為,這一次她終於要為我撐腰。
可是,她卻還是眼淚一抹,苦著臉讓我忍一忍,忍一忍就都過去了。
可是我真的該忍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