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「月兒,太子殿下會親臨端午宮宴,你要是能在百官麵前跳一支舞,前程就不用愁了。」
晚上,偏院裏,裴尚衍的聲音從漏風的窗戶縫裏飄了進來。
他沒有翻牆,承恩公世子不屑做那種事。
他隻是路過尚書府後巷時停下馬車,隔著院牆說了幾句話。
才半個月,沈明月已經被那些嚴苛的規矩折磨得瘦了一大圈,卻還抓著毛筆不放。
裴尚衍幾句話,就給她畫了個大餅。
隻要在端午宮宴上出風頭,讓太子看上,一切就都不同了。
沈明月咬著嘴唇,眼睛亮了起來:「好。」
我蹲在對麵院牆的大槐樹上啃燒餅,聽著下麵的對話,差點被芝麻嗆到。
一個敢畫餅,一個敢吃,真是絕配。
端午宮宴在太液池邊上舉行,有龍舟比賽,到處都是粽子味。
我照例縮在最角落的位置,麵前擺滿了吃食。
嫡母還特地讓人在我旁邊放了個小屏風,把我跟那些打扮的貴婦人隔開,怕她們拉著我說話。
沈明月是最後一個出場的。
她沒彈琴,選了一支舞。
她穿著紅色的舞衣,跳得很好看。
光著腳踩在太液池邊的白玉台上,每個旋轉都特別準。
那是她拚了命練出來的。
裴尚衍偷偷給她請了宮裏有名的舞師,半個月訓練的成果。
一舞跳完,所有人都很驚訝。
有幾個老大人甚至站起來鼓掌。
沈明月微微喘著氣,眼神熱切的望著貴賓席上的太子。
太子果然露出了欣賞的表情,側頭跟裴尚衍小聲問了句什麼。
裴尚衍嘴角微微彎起,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。
他看都沒看沈明月,直接穿過大半個宴會場,繞過屏風,走到了我麵前。
當著太子和文武百官的麵,裴尚衍直接單膝跪了下來。
「臣裴尚衍,一直很仰慕沈家大小姐的品格。今天鬥膽,懇請尚書大人成全裴某的一片真心。」
他話說得很真誠,聲音都好像有點抖。
太液池邊,一點聲音都沒有。
沈明月還保持著謝幕的姿勢,渾身僵硬的站在白玉台上。
她的嘴唇開始不受控製的發抖,眼裏的光暗了下去。
我手裏的粽子掉進了酸梅湯碗裏,濺了我一臉。
來了,KPI又來了!
我用帕子擦了把臉,打量著麵前跪著的裴世子。
他的眼神很真誠,但看著有些刻意。
「裴世子,」我不緊不慢的開口,「剛才那碗酸梅湯被粽子砸了,臟了,你能幫我再盛一碗嗎?」
裴尚衍臉上的表情瞬間卡住了。他嘴角僵了一下,隨即又恢複了溫和的笑意:「驚蟄姑娘說笑了。」
「沒說笑,」我認真的看著他,「我現在就想喝酸梅湯。至於婚事,裴世子身份尊貴,我不過是尚書府裏一個混吃等死的閑人。您要是真有誠意,不如先去問問我爹,看他那把劍答不答應。」
裴尚衍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,正好對上我爹已經按在劍柄上的手。
我爹麵無表情,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:「裴尚衍,你聾了?」
裴尚衍臉色微變,但還是沉得住氣,從容起身,對著太子方向行了個禮,慢慢退下了。
他走到第三步時,大哥在旁邊冷不丁來了一句:「裴世子,出了宮門往左拐,有家醫館治膝蓋,跪久了當心廢了。」
裴尚衍腳步一頓,終於沒能繃住,甩著袖子大步走了。
沈明月還站在白玉台上,風把她的裙子吹得呼呼響。
她看了我很久,眼神慢慢變冷,最後隻剩下恨意。
她咬破了嘴唇,一滴血順著下巴滴在白玉台上,紅得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