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銀針刺入膝關節的那一秒,我聽到了骨骼磨損的聲音。
沒有痛呼。
沈修瑾的手很穩,那是經年累月敲擊木魚練出來的定力。他一寸寸地往下推,針頭頂開了關節膜,紮進骨髓深處。
“這隻是第一根。”
沈修瑾的聲音異常平靜,像是在大雄寶殿裏念誦經文。
“陸昭,婉婉被救回來時,醫生說她體內的神經性毒素累積了三個月。那種藥會讓人產生持續性的幻覺,就像剛才你體驗的一樣。隻是,那是幾百倍的劑量。”
他俯視著我,眼神悲憫得像一尊邪佛。
“在那間水牢裏,她每天都在幻覺裏被人侵犯,被人剝皮。而你,就在門外抽著雪茄數錢。”
陸母站在一旁,手裏緊緊攥著一個念珠袋,嘴裏不知在嘟囔什麼。
陸父則死死盯著直播屏上的流量數據。
那是陸家重振聲望的契機。犧牲一個名聲掃地的養女,挽回陸氏企業的形象。
直播間的看客在歡呼。
【沈少威武!對付這種毒婦,就是要比她更狠!】
【這種刺入膝蓋的方法太解氣了!想想婉婉斷了的兩條腿,這隻是利息!】
【陸昭居然不叫?她是沒有痛覺神經嗎?還是心已經黑透了?】
我確實沒叫。
藥物殘留的副作用讓我的感官產生了一些遲滯。我低頭看著沈修瑾的手,看著那根銀針漸漸消失在皮肉裏。
“沈修瑾,”我聲音嘶啞,像是在拉扯一塊生鏽的金屬,“你知道......在園區......每天要騙到多少錢,才能換一瓶神經抑製劑嗎?”
沈修瑾手上的動作頓了頓。
“你說什麼?”
他冷哼一聲,“想用這些詞來混淆視聽?你的記憶已經說明了一切。”
畫麵再次跳動。那是記憶提取器的自動搜索機製。它會捕捉大腦中波動最劇烈的畫麵。
屏幕裏,是我在那個夜晚,獨自一人回到辦公室。
我從保險箱裏取出一個小藥瓶。瓶身上沒有任何標簽。
我把藥粉倒進陸婉婉的餿飯裏。
畫麵中的我,手在顫抖。
但緊接著,我卻對著監控鏡頭露出了一個挑釁的笑容。
首領走了進來,靠在門邊看我。
“陸小姐,給親妹妹下毒,你這癮頭可不小啊。”
我冷笑一聲,“毒死她,我就幹淨了。她活著,永遠提醒我是陸家撿回來的假貨。”
現實中,陸父終於忍不住了,他衝過來,一腳踹在我的胸口。
“你這個養不熟的狼崽子!當初在孤兒院,婉婉說喜歡你,非要讓我把你帶回家。你就是這麼報答她的?”
我被連人帶椅子踹倒在地。膝蓋上的銀針因為撞擊,在皮肉裏斜著劃開,帶出一串血花。
我疼得蜷縮在一起,卻依然死死盯著屏幕。
快了。
那些深藏在大腦溝回裏,連藥物都難以撬開的真實,正在因為強烈的痛感和致幻劑的餘威,緩緩浮出水麵。
沈修瑾把我拎起來,固定在原位。
“陸昭,那個幕後黑手,是不是沈萬山?”
他提到了他叔叔的名字。那個曾經和陸家爭奪地皮,差點讓陸家破產的男人。
我笑了笑,嘴裏包著一口血。
“你既然猜到了,還問我做什麼?”
沈修瑾猛地用力,將第二根銀針紮進了我另一隻膝蓋。
“我要你親口指證!我要錄音!我要讓沈家那一房徹底死絕!”
原來這才是他的目的。
陸婉婉的痛苦是真的,但這些上位者利用痛苦來博取利益,也是真的。
直播間的人數已經突破了一千萬。
就在這時,大屏幕突然發出一陣刺耳的噪音。
畫麵中原本平靜的影像開始扭曲、拉伸。那是記憶正在重構。
一段從未被解讀出來的深層意識開始投影。
那是進入園區的第七天。
深夜,陸婉婉並沒有被關在水牢。
她坐在首領的腿上,手裏端著一杯昂貴的香檳。
她身上的裙子幹淨整潔,甚至還補了妝。
首領摸著她的臉,笑嘻嘻地問:“陸二小姐,你姐姐那筆錢,什麼時候能到賬?”
陸婉婉嬌滴滴地笑了一聲,聲音通過腦電波在直播間回蕩。
“急什麼?陸氏企業的密鑰就在我姐手裏。如果不讓她親手簽下那些轉讓協議,爸爸媽媽怎麼會相信公司是正常虧損的?”
直播間瞬間安靜得像死域。
沈修瑾握著銀針的手,劇烈地顫抖了一下。
陸母瞪大了眼睛,嘴唇顫抖:“這......這是什麼意思?我的婉婉,怎麼會......”
屏幕上的陸婉婉轉過頭,看向監控攝像頭的方向。
她眼神陰鷙,完全沒有了平日裏的柔弱。
“別弄死陸昭。我還沒看夠她求饒的樣子。對了,首領,明天找幾個兄弟去‘關照’一下我姐姐。記得留個活口,我要帶回京城,讓沈修瑾看看,他心愛的未婚妻在緬北是怎麼伺候人的。”
這一刻,全網死寂。
沈修瑾盯著大屏幕,臉色蒼白如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