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

直播間裏的畫麵並沒有停下。

那一幕幕如同尖利的刀，切開了真相外殼上的最後一層皮。

陸婉婉接過首領遞來的左輪手槍。她漫不經心地轉動著輪盤，槍口對著窗外。

“姐姐總以為她是真的陸家人。其實，她不過是我養的一條狗。爸爸媽媽這些年對她的寵愛，都是為了讓我有個玩伴。可是她呢？她居然想跟我搶沈修瑾。”

陸婉婉笑得花枝亂顫，眼神裏卻透著徹骨的寒意。

“既然她這麼喜歡陸家，那就讓她在緬北，替我陸婉婉受了這份罪吧。”

畫麵再轉。

那是我為了騙取首領信任，第一次在辦公室裏加班的夜晚。

陸婉婉穿著那一身白色的裙子，手裏拎著一桶冰冷的臟水。

她走進關著我的禁閉室，兜頭澆了下去。

“陸昭，你不是想救我嗎？首領說了，隻要你能在三天內騙到五十萬，他就能給我買一劑治療神經衰弱的補藥。你說，你騙不騙？”

畫麵中的我，縮在牆角，渾身濕透，卻死死攥著陸婉婉的腳踝。

“婉婉......別信他們......那藥不是補藥，那是神經毒素......”

陸婉婉一腳踹在我的胸口，力道狠辣。

“閉嘴！那是能讓我變聰明的藥！隻要你乖乖賺錢，我就在爸爸麵前替你美言幾句。否則......我就告訴首領，你想報警。”

現實中，陸母尖叫一聲，死死捂住耳朵。

“不！這不是真的！婉婉不會這種話！是陸昭！是這個毒婦在偽造記憶！”

沈修瑾沒有說話，他死死盯著那枚屏幕。

他手中的銀針還在我的膝蓋骨裏。

可我看到，他的眼眶裏已經蓄滿了血絲。

“繼續看。”沈修瑾的聲音在發抖，“讓機器繼續讀取。”

此時，最關鍵的一段記憶終於在極度的高壓下崩開了封印。

那是解救前夕的最後一次對峙。

綁匪首領把一支手槍扔在我腳下。

“陸昭，那五十萬到賬了。但現在陸家的人追過來了。警察離這裏隻有五公裏。”

他指著身後的兩個女人。一個是衣衫襤褸、滿身傷痕、卻成了名義上“頭目”的我。

一個是腿部被打上石膏、精神萎靡、蜷縮在籠子裏的陸婉婉。

“隻能帶走一個。另一個，留下擋子彈。”

畫麵裏，我拿起了手槍。

所有的守衛都對準了我。

那一刻，我是真的狠。我指著陸婉婉的腿。

“打斷她的腿，把她扔進水牢。她瘋了，警察不會審問一個瘋子。我是頭目，我留下來拖住他們。”

這一段記憶，曾被解讀為我的殘忍。

但鏡頭一轉，真相被徹底曝光。

當我轉過身，對首領說出那句“把她腿敲碎”的時候。

我的另一隻手，在陸婉婉看不見的地方，飛快地往她的口袋裏塞了一個微型U盤。

那是園區所有罪犯的名單，和真正的黑手聯係方式。

我低頭湊近她的耳朵，那句在審判初期被解讀為“惡魔低語”的話，終於被原封不動地提取了出來。

“婉婉，證據都在U盤裏。裝瘋，一定要裝到底。隻有這樣，陸家才能救你。哪怕斷了兩條腿，隻要能活下去，回了京城，告訴警察，所有罪名都推到我頭上。明白嗎？”

畫麵裏的陸婉婉，在那一瞬間，眼神清明得可怕。

她接過了U盤。

然後，她當著我的麵，把那個U盤扔進了水牢最深處的淤泥裏。

她對著我笑。

“姐姐，你太天真了。你以為我是被騙來的？其實，把我們帶到這裏的那個人，就是沈萬山啊。”

陸婉婉的聲音輕快，帶著某種病態的興奮。

“沈萬山說了，隻要你死在緬北，我就能拿到你名下的所有股份。你的那份證據......我會讓它永遠爛在水牢裏。”

她突然從袖子裏掏出一把折疊刀，狠狠地紮進了自己的腿根。

鮮血噴湧。

陸婉婉淒厲地大叫起來：“救命啊！陸昭要殺我！陸昭要殺我！”

警察破門而入的那一刻，她用刀割斷了自己的腿部神經。

她對自己下手，比對我還要狠。

畫麵定格在陸婉婉那張寫滿了瘋狂與得意的臉上。

全網死寂。

沈修瑾的身體開始劇烈搖晃，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椎骨，頹然地鬆開了手。

那兩根銀針還留在我的膝蓋裏，因為他的鬆手而劇烈晃動，帶來一陣鑽心的疼。

“婉婉......”陸母癱在地上，整個人像老了二十歲，“怎麼會是這樣......我們寵了她二十年啊......”

沈修瑾緩緩轉頭看向我。

他的眼神裏再也沒有了佛子的平靜，隻剩下無邊無際的荒蕪。

“所以，你一直不肯開口指證沈萬山......是因為證據被她扔了？”

我仰著頭，費力地扯出一個笑。

“不。是因為沈萬山，掌握著陸家所有的洗錢證據。如果我說了，陸家......就徹底毀了。”

陸父渾身一震。

沈修瑾跪倒在我的椅子旁。他想伸手碰我的傷口，卻在觸碰到的一瞬間，猛地縮了回來。

“昭昭......我對你做了什麼......”

他終於明白，那個在園區抽雪茄的所謂“頭目”，其實是頂著全園區的唾罵和殘暴，在用殘缺的身體，為陸家和陸婉婉換一個全身而退的機會。

他想拔掉那兩根針。

可是他還沒動手，我突然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。

藥效的副作用、電擊、銀針穿刺，已經徹底摧毀了我的生命力。

我感覺到體溫在飛速流逝。

就在這時，直播間的屏幕突然變黑了。

最後一段被提取出的記憶，由於我的心率過低，呈現出刺眼的血紅色。

那是進入園區的第一天。

我被首領吊在房梁上毒打。

首領問我：“你妹妹說你手裏有密鑰，給不給？”

我咬碎了半顆牙，搖頭。

但我卻趁他不備，吞下了一枚帶毒的芯片。

那是陸家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
記憶的最後一幕，是我在昏迷前，喃喃自語的一句話。

“別動婉婉......她還小......什麼都不懂......”

沈修瑾發出了一聲困獸般的哀嚎。

他撲上前來，死死地抱著我，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我的臉上。

“對不起......昭昭，我錯了......救護車！叫醫生啊！”

他跪在地上，用力地磕頭。

膝蓋撞擊地板的聲音，在寂靜的直播間裏清晰可聞。

“砰！”

“砰！”

他跪碎了膝蓋，血色蔓延。

可我已經聽不到了。

我的呼吸漸漸微弱。

就在我徹底陷入黑暗的那一秒，直播間的音響裏突然傳來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。

那是陸婉婉的聲音。

她根本沒有在醫院治療。

她正推著輪椅，出現在直播間的後台大門處。

她臉上帶著那種陰森的笑，手裏拿著一個遙控器。

“姐姐，既然真相曝光了，那我們就一起去死吧。”

火光，在下一秒衝天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