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愣住了。
“大學畢業你說家裏欠了三十萬的外債。是爸當年治病留下的。”
“我問你債主是誰,你說不用我管,我隻管打錢,反正我是閨女,早晚要嫁人不能帶著債。”
“後來我工作了,你天天在電話裏跟我哭,說親戚催債不知道怎麼辦。”
“我說別擔心,我掙錢了,這筆債就這麼落到我頭上。”
“可我問過強子了,他根本不知道家裏有外債。你沒跟他說過。”
我媽的臉色變了變,語氣也急了:
“那是因為他在外麵創業壓力大,需要麵子,他是男的,本來就......”
“那我呢?”
我打斷她。
“那時候我工資六千,每個月給你打四千五。”
“我自己租地下室,房租八百。剩下七百塊,交完話費、買完公交票,連吃泡麵都要精打細算。”
“我胃出血住過院,因為營養跟不上在地鐵裏暈倒過。”
“媽,我壓力就不大嗎?”
說著說著,我的眼淚砸了下來。
她張著嘴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
我把行李箱拉鏈拉好,直起身。
“媽,我一直都知道你一個人拉扯我們不容易,所以我理解你,我也心疼你。”
“可你不能因為我心疼你,就不心疼我。”
她還是不說話。
我沒有等她回應,拎起箱子,從她身邊走過去。
我買了最近一班飛機的機票。
候機樓裏人來人往。
有出差的,結伴出遊的,還有拖著大包小包趕路的。
我很平靜,沒哭,就是覺得心裏空蕩蕩的。
手機在口袋裏一直震。
是我媽。
我沒接。
我知道她會說什麼。
她會說她愛我,說怎麼會不心疼我。
也會給我做保證,讓我回去,說一家人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。
然後我就會聽到她的哭聲,看到她彎下去的腰,白掉的頭發。
繼續心疼她,繼續妥協。
可是,我芒果不過敏啊。
手機消停了一會兒,又震起來。
這次是大姨。
我接了。
她的聲音裏帶著試探:
“佳佳,你走了?”
我“嗯”了聲。
“你們娘兒倆到底怎麼了?你媽在家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”
“沒怎麼。”
大姨歎了口氣:“還說沒鬧呢,你媽都跟我說了。”
“不就是因為一口芒果嗎?你回來,你想吃多少,大姨都給你買。”
我握著手機:
“不是因為一口芒果。”
“是我相信了二十四年芒果過敏,是假的。”
大姨又說,帶著不理解:“你媽當時可能就是隨口一說,你別往心裏......”
我打斷她:
“可這根刺已經在心裏了。”
“大姨,二十四年裏,有很多個可以打破這個謊言的時刻。”
“同學遞給過我芒果幹,同事給我點過芒果奶茶,超市裏還有一盒一盒的熱帶水果拚盤。”
“可我一次都沒吃過。”
“因為她是我媽,我相信她說的每一句話。”
眼眶有些發酸,我使勁眨了眨眼。
“大姨,我知道你是來勸和的,可我沒辦法。”
“我總在想,如果我信了二十年的事,是假的。”
“那平時呢?我媽又因為弟弟,騙了我多少?”
“她說她愛我,是因為她真的愛我,還是因為我能給她錢、能幫弟弟鋪路,她才愛我?”
“這些,我都不確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