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慶功宴還沒散場,我就回酒店收拾了行李。
行李箱攤開在床上,裏麵沒幾件衣服。
護膝、阿膠、按摩儀、羊絨衫......倒是塞得滿滿當當的。
這件純羊絨衫花了我大半個月的工資。
買的時候我甚至在想。
她穿上後一定會去跟街坊四鄰炫耀,說女兒有多孝順。
門被推開,弟弟走進來:
“姐,你怎麼了?好好的,怎麼說走就走?”
我看著他。
跟記憶裏那個永遠被護在身後的男孩比,他西裝革履,意氣風發。
可那雙眼睛裏,還是我熟悉的、被偏愛的那種理所當然。
我問:“你知道媽當年說爸生病欠下的那筆債,是怎麼回事嗎?”
他愣了一下,顯然不知道。
我媽從來不跟他說這些煩心事。
她隻會跟我說。
說家裏欠了親戚的錢,天天被戳脊梁骨,她心裏沒底。
說幹活兒累得腿疼,夜裏睡不著。
說東家長西家短,誰家閨女多孝順幫家裏還了債。
我聽著,也會煩。
可我更心疼她。
我爸走得早,她一個人把我和弟弟拉扯大。
最難的那幾年,她都沒讓我輟學打工。
就為了這份恩情,大學四年我啃著饅頭鹹菜連做三份兼職。
畢業後我沒買過一件超過兩百塊的衣服。
每個月工資一到賬,留下一點僅夠生存的錢,剩下的全打了回去。
我以為我們在相依為命,沒曾想......
我歎了口氣,聲音放軟了些:
“場地那邊還差三萬尾款,你自己去給吧。”
弟弟站起來,皺著眉頭看我:“你在發什麼神經?”
我沒吭聲。
他又看了我一會兒,丟下一句“我把媽叫來”,轉身就走了。
我媽進來的時候,我正盯著手裏那張翻出來的投資分紅協議出神。
她語氣裏帶著點埋怨:
“強子的慶功宴還沒辦完,底下那麼多老板看著呢!你現在走,算怎麼回事?”
“你讓你弟弟的麵子往哪兒擱?”
我沒說話。
她好像突然想起什麼,有些不確定:
“你不會還在為那個芒果生氣吧?我是真忘了自己什麼時候說過這話了。”
“你要是因為這個不高興,正好現在進口超市多,媽給你買,買多少都行。”
“多大個人了,連這點小事都計較。”
我抬起頭,看著她。
“要是隻有一塊呢?”
她沒反應過來:“什麼?”
“要是隻有一塊芒果,”我一字一頓地說,“你會給弟弟。”
“就像二十四年前一樣,你騙我說芒果過敏。”
“我信了二十四年。這二十四年裏,哪怕聞到芒果味我都躲得遠遠的。”
“因為我是真以為,吃了自己會死。”
“其實,你隻是不想把芒果給我吃。”
我媽愣在那裏,好一會兒才開口:
“胡說什麼呢?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白眼狼?”
“從小到大,你弟弟有的東西,我不也都給你買了嗎?我虧待過你嗎?”
給弟弟買的東西,的確也會給我帶一份。
弟弟買一台新電腦,我能拿到他淘汰下來的舊手機。
弟弟買一件名牌羽絨服,我能拿到店裏滿減送的保暖內衣。
弟弟去夏令營,我也能去打工。
隻要我先把晚飯做好,把碗刷幹淨,把家裏的地拖完。
我媽往前走了一步,催促道:
“佳佳,別鬧了,趕緊跟我回去,投資人都等著呢。”
我沒動,隻是看著她:
“可是媽,那個家裏,有弟弟的股份,沒有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