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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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去了本市最貴的海鮮酒樓。

一張張大圓桌，擺滿了龍蝦、帝王蟹。

照片一張接一張蹦出來。

陳偉被一群叔伯圍著敬酒，臉喝得通紅。

小姑子夾著一隻巨大的鮑魚，對著鏡頭甜笑。

婆婆假惺惺地發語音：“大過年的，開心最重要，不像有些人，在家摳搜著生悶氣。”

親戚們的哄笑像黏膩的油，糊在耳邊。

“女人啊，讀再多書有什麼用？嫁了人就得認命，相夫教子才是本分！”

“就是！心氣別太高，伺候陳偉孩子、孝順公婆，那是天經地義！”

陳偉聽見了，竟堆起討好的笑，連連點頭：

“嬸子說得對！女人嘛，還是安分點好......來，我敬您一杯，大過年的，別為她敗了興！”

他陪著那些長輩，一杯又一杯地灌下辛辣的白酒。

可他那脊髓性肌萎縮症，最是沾不得酒精。

想著他畢竟是孩子的父親，我直接在群裏發了一條：“不想死就少喝酒。”

幾乎是立刻，他的語音回複彈了出來：

“你有完沒完？大過年的，能不能別掃興？”

“我身體好得很，用不著你天天咒我！”

緊接著，婆婆的語音也跟了進來，“大過年喝酒高興，她這叨叨叨的，不是觸黴頭嘛！”

小姑子發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包。

親戚們又是一片心照不宣的哄笑附和。

我看著屏幕上的文字，隻覺得胸口那股灼燒的痛，漸漸冷卻成冰。

真是太可笑了。

年末的體檢報告，是我去取的。

厚厚一遝，結論寫著：脊髓性肌萎縮症。

一種治療費用高昂的疾病。

他拿到報告，看都沒看。

畢竟，家裏大事小事，從水電煤氣到父母體檢，從來都是我操心。

這個年，我本想先瞞著，等年後再陪他找專家。

為此，我簽了英才集團的聘書，年薪優厚，足夠覆蓋醫療費。

可現在，他不需要了。

我直接撥通了律師的電話。

“李律師，離婚協議現在擬，我要最快速度。”

“另外，我和陳偉這些年所有轉賬記錄、他們一家子的刷卡小票，我一會兒全部發給你。”

“一筆一筆，連本帶利，給我算清楚。”

掛了電話，我拉開抽屜，準備把房產證、銀行卡、塞進隨身包裏。

打開，卻發現底層躺著一遝文件。

鬼使神差地，我抽了出來。

最上麵是一份社會新聞報紙。

標題觸目驚心：《貨車失控側翻，年輕男女英勇救人反遭重傷》。

配圖裏，渾身是血被抬上救護車的人......是我。

而站在一旁，是陳偉。

再往下，是幾張打印的聊天記錄。

時間是我車禍住院的那幾個月。

陳偉對他哥們兒的炫耀：

“這傻女人，真以為是我推開她的？當時那車都快翻了，我躲還來不及！”

“不過正好，她爹媽剛死，留了套房子還有賠償金，人又長得不錯，名牌大學生......等她醒了，我就說是我救的，這不就賴上我了？”

最後一張，是一份手寫的清單，筆跡是婆婆的。

“彩禮：0；婚房：女方出；婚後開銷：女方工資；家務：女方全包；伺候公婆小姑：女方本分…”

我捏著那遝紙，怒火燒得我眼眶赤紅。

原來，從最開始，就是一場精心算計的騙局。

幾乎同時，大門外傳來鑰匙轉動和醉醺醺的哄笑聲。

陳偉攬著小姑子，公婆跟在後麵，一家子滿麵紅光。

看到我手裏的包，再瞥一眼客廳，滿地狼藉。

陳偉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，“宋敏！我給你臉了是吧？幾個小時了，家都不收拾？你想幹什麼？”

我看著他這張我曾經以為能依靠一輩子的臉，現在隻覺得惡心和虛偽。

“離婚協議，律師明天送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