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笑聲像針一樣紮進耳朵,密密麻麻,刺得我頭皮發麻。
當初爸媽車禍離世,我差點被貨車撞翻。
是陳偉救了我一命。
談婚論嫁時他們家哭窮,說公公剛住院掏空了家底,拿不出一分彩禮。
我念著陳偉的救命之恩,什麼都沒要。
於是,婚禮極其簡陋,連件像樣的婚紗都沒有。
婆婆逢人就說:“我家陳偉有本事,娶媳婦一分沒花,媳婦還懂事!”
我總想著老人觀念舊,沒跟她計較。
後來他們又說房貸壓力大,我便主動提出住進我爸媽留下的房子。
可沒到半年,公婆就以老家房子賣了給公公養病為由,“暫時”搬了進來。
緊接著,剛畢業嫌上班累的小姑子也“暫時”借住。
138平的房子,瞬間擠得滿滿當當。
而我,成了這個家理所當然的“後勤部長”。
天不亮就要起床準備一大家子的早餐。
公公要軟爛的粥,婆婆要燙嘴的豆漿,小姑子要吃現烤的黃油吐司配火腿。
下班回來,永遠有一屋子人等著吃飯、有一堆衣服等著洗、有永遠拖不幹淨的地和收拾不完的雜物。
公公婆婆的體檢、買藥,小姑子的零花錢、買包、相親打車費,甚至老家親戚的人情往來......全成了我的事。
我總想著,他是愛我的。
畢竟,大學時,我是家政係毫無爭議的佼佼者。
還沒畢業就收到了國際家政行業開出的百萬年薪聘書。
是他,跪在我麵前,真摯地說舍不得讓我去外麵“伺候人”。
說他賺的錢足夠養我,說我隻需要安心做他的妻子。
可為什麼?
明明吸著我的血,還要當眾把我的尊嚴狠狠砸碎!
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,狠狠地擰,也讓我徹底清醒。
我死死盯著他的眼,一字一頓:
“正好,算筆賬。”
“我爸媽留下的房子,138平,市中心學區房。”
“你兒子創業三次,借了我28萬5。”
“小姑子讀私立、買包,從我這兒拿了不下15萬。”
“現在,我們離婚吧!這些全都要回來!”
陳偉把酒杯重重一磕,嗤笑出聲,格外刺耳。
“差不多得了,小敏。”
“大過年的,不就是個玩笑麼,還扯上錢啊房的,像什麼話。”
“爸,媽,別動氣,小敏就是一時鬧情緒,跟我使小性子呢!”
公公捂著胸口大口喘氣,婆婆拍著桌子嚎哭起來:
“造孽啊!我老劉家是作了什麼孽,娶進這麼個攪家精!”
小姑子衝上來推了我一把:“大過年的非要找不痛快,這不誠心讓爸媽和親戚們看笑話嘛!”
滿屋的親戚像看猴戲一樣盯著我,有人嗤笑,有人搖頭。
陳偉彎腰給公公順氣,又扶起婆婆,聲音朗朗地說:
“爸,媽,咱們走。”
“大過年的,不痛快就出去吃,別在家慪氣。”
說完,他歎了口氣,像是麵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“小敏今天情緒不好,就讓她自己在家靜靜吧。”
一屋子人呼啦啦起身穿衣,說說笑笑。
小姑子故意一腳踢翻腳邊的瓜子盤,碎屑濺到我褲腳上。
婆婆臨走前回頭剜了我一眼,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:
“生在福中不知福的東西!”
“砰——!”
防盜門被摔得震天響。
整個屋子猛地一靜。
隻剩下滿地黏膩的油汙、刺鼻的酒臭、和那些紮眼的、被踩爛的瓜子殼。
空氣裏混著酒臭和餿味,悶得人喘不過氣。
我看著這一地荒唐,無數個夜晚重疊起來。
宴席散後的杯盤,哭鬧不休的孩子,醉倒裝死的男人,和永遠握著抹布的我......
手機在口袋裏嗡嗡震動,家族群裏消息炸了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