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一夜之後,靳浮白又消失了。
兩個人都沒再提那晚的事,好像那個雨夜,他縮在角落裏發抖,她抱著他不肯鬆手,他在她頸窩裏流淚,這一切的一切都沒發生過。
他們又回到了各自的軌道上,像兩條平行線。
直到這天,特助推門進來,手裏捧著一個精致的禮盒。
“商小姐,這是先生讓送來的。晚上有個宴會,請您出席。”
商慈打開盒子,裏麵是一條香檳色的禮服,緞麵,魚尾款,剪裁很合身。
她不知道靳浮白為什麼要在婚禮前讓她去參加宴會,但她沒有問。
她已經學會了,不問為什麼。
宴會設在北城最貴的酒店,來的都是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,商慈穿著那條裙子走進去,所有人都看她。
她很快發現不對,那些看著她的眼神,不是欣賞,不是好奇,而是恨。
她認出了幾個人,這個,是被哥哥打斷過腿的,那個,是被哥哥逼得破產的,還有那個,是被哥哥當眾羞辱過的。
商慈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,她轉身想走,想去找靳浮白問清楚,可人群已經圍上來了。
“商彥的妹妹?”有人冷笑,“長得還真像。”
“商彥那個畜生,害得我家破人亡,今天倒送上門來了。”
“打!給老子打!”
拳頭砸下來,商慈捂著頭往後退,可後麵也是人,她被推倒在地,高跟鞋不知道被誰踢掉了,有人踩她的手,有人踢她的腿,有人揪著她的頭發把她拖來拖去。
“叫你哥害人!”
“商彥的狗,打死了活該!”
“裝什麼可憐,你哥當年怎麼對我們的?”
商慈蜷縮在地上,護著頭,一聲都沒求饒,她咬著牙,眼淚無聲地流。
不是疼,是冷,從骨頭縫裏透出來的冷。
她抬起頭,看見靳浮白站在二樓,手裏端著一杯香檳,正低頭看著她。
隔著人群,隔著燈光,隔著這麼多年的愛恨糾葛,他的眼神很平靜,像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。
她看著他,他也看著她,他嘴唇動了動,說了四個字。
她看懂了。
“生日禮物。”
今天是他媽媽的生日,他選在這一天,讓她來承受這些,原來如此。
商慈趴在地上,忽然很想笑。
她真的笑了,笑得眼淚流得更凶。
她想起那年她十七歲,站在走廊上,看著靳浮白跪在太平間門口。
那時候她想,這個人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他們了。
現在她終於明白,他是真的不會。
拳頭和腳還在落下,商慈已經不覺得疼了,她隻是趴在那裏,等它結束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,那群人終於散了。
商慈慢慢爬起來,裙子撕破了,頭發散了,臉上全是血。
她扶著牆,一瘸一拐地往外走。
走到門口,沈洛寧站在那裏,手裏拿著手機,屏幕上正在播放她剛才被打的視頻。
“本來聽說浮白帶你來參加宴會,還有點嫉妒。”沈洛寧笑起來,“結果下車就看見這個。原來帶你過來,是讓你挨打的。上流圈都傳遍了,浮白把你當沙包使。”
商慈沒說話,繞過她往外走。
“站住。”沈洛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“我跟你說話呢……”
商慈想掙開,但沈洛寧抓得很緊。
就在這時,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失控,衝破了宴會廳門口的護欄,朝著她們直直撞過來!
“商慈——!”
商慈聽見靳浮白的聲音,從很遠的地方傳來,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慌亂。
她下意識轉頭,看見他從宴會廳裏衝出來,跑得很快,臉上的表情讓她愣住了,她從未見過他那樣的表情。
可他隻是看了她一眼,就像是立馬清醒了。
他沒有跑向她,而是衝過來一把將沈洛寧拉到身後,護著她往旁邊躲。
而商慈站在原地,來不及躲。
車子撞上來的那一刻,她聽見自己的骨頭斷裂的聲音。
身體飛起來,又重重落在地上,血從嘴裏湧出來,糊了滿臉。
她躺在冰冷的地麵上,最後的畫麵是靳浮白抱著沈洛寧,低頭查看她有沒有受傷。
他自始至終沒有看她一眼。
商慈閉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