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的拇指按在那些淤青上,力道很輕,但商慈還是疼得吸了一口冷氣。
“你未婚妻讓人綁住我的手,電擊了我。”商慈如實說,“這是繩子勒的。”
靳浮白的臉色變了又變,嘴唇動了動,像要說什麼,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他鬆開她的手,轉身就走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撞翻了桌上的熱水杯,滾燙的水潑在商慈手臂上,她沒忍住叫了一聲。
靳浮白猛地回頭,看見她手臂上一片紅,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——
又停住了。
他從抽屜裏翻出一管燙傷藥,丟在她身上,轉身走了出去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商慈低頭看著那管藥,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。
這些年,她和靳浮白就像兩條纏在一起的藤蔓,互相絞殺,互相取暖。
她恨過他,怕過他,現在隻剩下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。
要是她走了,他應該很快就能走出來了吧。
接下來的日子,靳浮白再沒回過別墅。
商慈從新聞上看到他在準備婚禮,和沈洛寧的。
婚紗照拍了,酒店訂了,請柬發了,整個北城都在議論這場世紀聯姻。
商慈靜靜等待月底。
這天晚上,雨下得很大,商慈睡到一半被雷聲驚醒,口幹舌燥,下樓倒水。
走到樓梯口,她看見角落裏蜷縮著一個高大的身影。
是靳浮白。
他縮在牆角,抱著自己的膝蓋,渾身濕透,不知道在外麵淋了多久的雨。
他在發抖,抖得很厲害,像一隻被遺棄在雨裏的大型犬。
“你怎麼了?”商慈下意識問。
話一出口就後悔了。
她想起今天了,今天是他媽媽去世的日子。
那個雨夜,他跪在太平間門口,渾身是血,一聲都沒哭。
“滾。”靳浮白頭也沒抬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商慈被吼得後退一步,轉身想走。
可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,回頭看他。
他那麼高一個人,此刻縮成一團,像小時候被欺負了卻不敢哭的孩子。
她想起父母去世的那個夜晚,她也是這樣縮在角落裏,渾身發抖,想有人抱抱她。
她走回去,蹲下來,抱住了他。
靳浮白身體猛地繃緊,像一張拉滿的弓,他推開她,力氣大得她差點摔倒:“滾!我說滾!”
商慈沒動,她又抱住他,手臂收得很緊。
靳浮白又推她,她咬著牙不鬆手。
第三次的時候,他沒有再推。
他靠在她肩上,呼吸很重,像一頭受了重傷的野獸。
她能感覺到他在發抖,從骨頭裏透出來的那種抖,怎麼都停不下來。
她就這樣抱著他,不知道過了多久,雨聲漸漸小了,他的呼吸也漸漸平穩。
商慈鬆開手,準備站起來,靳浮白忽然拉住她的手腕。
“別走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商慈。”
然後他吻了她。
和以前那些粗暴的、帶著恨意的吻不同,這個吻很輕,很慢,像在吻一件易碎的東西。
他的嘴唇是涼的,帶著雨水和血腥的味道。
他吻得很認真,像是在確認什麼,又像是在害怕什麼。
商慈閉上眼睛,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滴在她脖子上,溫熱的,一滴,又一滴。
不是雨,是眼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