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她做了很多夢。
夢裏是小時候,媽媽給她紮辮子,爸爸教她騎自行車,哥哥背著她去上學。
夢裏也是長大後,靳浮白掐著她的脖子說你是白眼狼,沈洛寧按著電擊開關說這才一次。
夢裏是那個雨夜,他縮在角落裏,她抱著他,感覺到頸窩裏滾燙的液體。
最後,畫麵一轉,她夢到自己站在懸崖邊上,靳浮白在對麵,隔著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。
他朝她伸出手,她也伸出手,可怎麼都夠不到。
她掉下去了。
猛地驚醒。
消毒水的氣味,又是醫院。
沈洛寧站在床邊,她換了一身幹淨的衣服,妝容精致,頭發一絲不亂。
“商慈,假死的事我安排好了。”她的聲音很平靜,“你現在就走。”
商慈愣了一下:“現在?”
“對,現在。你不要多說,也不要多問。你的死因、死訊、骨灰,我會想辦法圓。”沈洛寧從包裏拿出一個文件袋丟在她身上,“這是你的新身份。護照、身份證、銀行卡,都在裏麵。樓下車已經準備好了,送你去機場。”
商慈沒想到這麼突然,她以為還要等幾天,至少讓她回去收拾一下行李。
但也好,早走一天,早解脫一天。
她掀開被子,忍著渾身的疼痛下床。
腿還在抖,站都站不穩,她扶著床沿,一步一步挪到門口。
“商慈。”沈洛寧在身後叫住她。
商慈回頭。
沈洛寧看了她很久,眼神很複雜:“你……真的不愛他?”
商慈苦笑了一下。
愛?恨?她分不清了。
她隻知道,這五年她失去了太多。
父母,哥哥,孩子,尊嚴,自由。
她什麼都沒有了。
如果再不走,她連命都要搭進去。
“我隻要自由。”她說。
沈洛寧沒再說話。
商慈推開病房的門,走進走廊。
淩晨的醫院很安靜,隻有護士站的燈亮著,值班護士趴在桌上打瞌睡。
她放輕腳步,一步一步往外走。
出了住院部,一輛黑色的商務車等在門口。
司機打開車門,她鑽進去,靠在座椅上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車子駛出醫院,拐上大路。
商慈透過車窗看著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,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,像在送別。
她想起五年前,也是這樣的深夜,她上了靳浮白的車。
她拿出手機,看了一眼通訊錄。
靳浮白的名字安安靜靜地躺在置頂的位置。
五年了,她存了他的號碼五年,卻從來沒有主動給他打過一個電話。
唯一一次,是那天沈洛寧打她的時候,她打給他求救。
可他說,小三本來就該被正室打,讓她習慣。
商慈把那個名字刪了,然後關機,把手機卡掰成兩半,從車窗扔了出去。
車子在夜色中飛馳,機場的燈光越來越近。
她最後回頭看了一眼,城市的燈火在身後漸漸遠去,像一場終於醒來的夢。
她轉回頭,閉上眼睛。
從今往後,商慈這個人,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