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死後第三小時父親在五星級酒店辦升學宴。
這場宴席他準備足足一個月。
菜品到背景板的燙金大字由他親手確認。
大廳入座兩百多位賓客同行和媒體記者。
來賓進門收到印著哥哥證件照與錄取信息的邀請函。
簽到台上堆放紅包與禮金薄。
服務員穿梭各桌端菜上飯。
母親挽著父親胳膊挨桌敬酒仰起臉盤。
賓客們輪流站起身道賀誇獎。
“虎父無犬子”,“宋家門風了不起”。
父親聽人誇獎便把酒杯越舉越高。
第三輪敬酒時遠房表姑拉住母親胳膊。
“嫂子,怎麼沒看到桑桑啊?她今天不也高考嗎?考得怎麼樣?”
大廳那桌周圍的人收住聲音停止交談。
母親保持笑容把酒杯放在桌麵。
“桑桑那孩子別提了。今天看她哥上了新聞,在考場裏鬧了一場,嫌丟人現眼,不知道跑哪兒去了。”
表姑詫異出聲。
“鬧了一場?”
母親端起茶杯喝了幾口水。
“就是又犯病,說頭疼說不舒服,非得讓人把她弄出考場。這孩子打小就這樣,看我們都在慶祝宋遠她心裏不平衡,賭氣走了唄。隨她吧。”
表姑點頭不多話。
沒人在意我缺席隻當我是個多餘之人。
宴會進行到一半母親走到角落給保姆張姐打電話。
“張姐,桑桑的房間收拾一下吧,該扔的都扔了。家裏的那些書本卷子什麼的全裝袋子裏丟掉,別留著占地方。”
“對,都扔。床頭櫃上那些維生素也倒了。”
保姆掛斷電話走進我住十六年的屋子。
這是整套房最小朝北避光的房間。
哥哥書房麵積遠超這間三倍。
保姆拿垃圾袋清理我的課本練習冊與錯題本。
我忍痛寫的筆記被塞進袋子。
床頭櫃擺著我攢錢去藥房買的三瓶止疼藥。
母親認定我裝病不肯買我疼得打滾就摳出一片含進嘴裏。
保姆拿起三個瓶子丟進垃圾桶發出動靜。
宴會廳裏的哥哥站主桌旁舉起手機。
“來,爸媽,笑一個。”
他挑中滿意照片發到社交平台。
配文三代博士今日圓夢感恩父母養育之恩。
照片隻有父母與他。
評論區增加上百條留言詢問我的下落。
“你妹妹呢?今天不是也高考嗎?”
哥哥回複文字說明原委。
“別提了,我妹從小就有疑病症,天天喊頭疼檢查又沒事。今天高考不知道又鬧什麼幺蛾子,把自己弄出了考場。別在意。”
評論底下帶上無奈表情。
有人跟帖回複留言。
“心疼你了哥,這種妹妹確實挺鬧心的。”
他給這條留言點讚。
父親端著紅酒站起身走到舞台中央拿話筒清嗓子。
“各位同事、各位朋友、各位來賓。今天是我作為父親最驕傲的一天。”
全場收聲安靜傾聽。
“我們宋家三代人在學術路上的堅守,終於在宋遠這一代再一次結果。我這一輩子,隻有這一個讓我驕傲的孩子!”
他舉起杯子拔高音量大喊。
“敬宋遠,敬我們宋家唯一的驕傲。”
兩百多人舉起酒杯互相碰撞。
酒店外同城急送員攥著寫有病危通知的信封。
他被兩名保安攔在大門不許進入。
“先生您好,這裏是私人宴會,非受邀人員不得入內。”
急送員抹去額頭汗水張嘴大吼。
“這是醫院的病危通知書!必須交給裏麵姓宋的家屬本人簽收!人命關天!”
保安拿對講機請示完畢放下。
“宋教授吩咐了,今天任何人不得打擾宴會。您回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