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護士不停換著手機撥出第十四通電話。
手機裏是飛行模式的提示聲。
我腦部傳出陣陣脹痛導致視線發白。
監護儀上各項數值標紅數字持續攀升。
我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在被一層一層剝掉。
我伸手抓緊床單穩住身體。
“給我紙。”
我張開嘴皮擠出這三個字。
護士頓住動作遞來筆與空白的知情同意書。
我抬起右手去握筆。
手指發抖不受控製在紙麵劃出血印脫手掉落。
那張紙順勢掉落床底。
護士蹲下撿紙時儲物櫃上的手機屏幕亮起。
這是一條微信消息發信人備注是哥哥。
“考場上吐血?能不能別給我丟人了。演技差成那樣,買的血漿噴都噴不均勻。”
底下跟著捂臉笑的表情。
護士掃過屏幕消息抬頭看我移開視線雙手發顫。
我沒有力氣去回複。也沒有力氣去解釋。十八年了,解釋夠了。
五歲起我每次頭疼去診所醫生開止疼藥說是緊張性頭痛。
沒人覺得小孩會有先天腦血管畸形。
我疼得在床上翻滾時哥哥必定關門隔牆大喊。
“又在裝了,能不能消停會兒?我在複習。”
母親把熱水放門口去廚房給哥哥削水果。
父親在客廳批改論文頭也不抬。
“桑桑,疼就早點睡,明天還要上課。”
沒人帶我做腦部CT檢查。
我成績差考不上博士在這三代博士家庭無頭疼的資格。
家人認定我喊疼便是逃避學習。
“去繳費。”
我嘴唇開合比出這倆字。
“手術押金六萬八,你的銀行卡已經被凍結了......”
我抬起手指著手機屏幕。
“數字......錢包。”
我數字錢包有幫同學代購教輔攢的幾百塊零錢。
這筆錢不夠押金也能先掛號。
護士拿過手機解鎖打開支付界麵操作。
屏幕彈出一行紅字。
“該賬戶已被主卡持有人限製全部支付功能。”
母親不僅凍結銀行卡連關聯支付也一並鎖死。
“室顫!推腎上腺素!準備心肺複蘇!”
主治醫生衝到床邊雙手交疊按壓我的胸口。
他不斷發力按壓讓骨頭發出悶響。
“沒有家屬簽字這個手術沒法做,但心肺複蘇必須上!”
醫生低頭看我眼眶泛紅扯著嗓子大吼。
“你簽不了字是嗎?你別放棄,你堅持住,,我再想辦法!”
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經沒有辦法了。
這十八年裏我把所有能想的辦法都想盡了。
我試過把頭疼的症狀詳細記錄下來寫成日記塞到我爸書房裏,他當成草稿紙在背麵打印了論文。
我試過發燒到四十度的時候給我媽打電話,她問了一句"是不是又不想去上課"就掛了。
我試過在飯桌上哭著說自己可能腦子裏長了什麼東西,我哥笑著拍了拍我的腦袋說。。
"你腦子裏能長東西?那我不得三個腦子?"
我做完能做的一切無人相信。
第四次電除顫後主治醫生停下手頭動作。
他站在原地看監護儀變成直線的綠線。
“腦底異常血管網大麵積破裂......不可逆......”
他的話從我頭頂傳來。
幾秒後他握筆在死亡確認書上寫下一串數字。
025年6月8日17時23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