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征那天,全家人都去了門口送行。
婆婆拉著蕭衍的手,囑咐了一遍又一遍。沈蘅華站在一旁,素衣如雪,眼睛紅紅的,手裏攥著一個小小的錦囊。
我站在最後麵,什麼都沒拿。
蕭衍的目光掃過來,在我身上停了一下。
他大概在等我遞什麼東西過去。一個護身符,一句"平安回來",或者至少一個眼神。
我什麼都沒給。
沈蘅華上前一步,把錦囊遞到蕭衍麵前。
"二弟,這是我給你繡的平安符。兄長當年出征,我也給他繡過一個。"
她說到"兄長"兩個字的時候,聲音顫了一下,眼淚又要掉下來。
蕭衍接過錦囊,小心翼翼地放進懷裏。
貼身。
和上輩子一模一樣。
婆婆看了我一眼,語氣不太好。
"蘅蕪,你就沒什麼要給你夫君的?"
"沒有。"
"你——"
"母親。"蕭衍打斷了婆婆的話,看向我,"蘅蕪,我走之後,家裏的事你多擔待。嫂嫂身子不好,你幫襯著些。"
幫襯。
上輩子他也是這麼說的。幫襯著幫襯著,幫襯到最後,整個家都是我在撐,管家權卻在沈蘅華手裏。錢是我出的,臉麵是她的。
"家裏的事我管我自己的份。嫂嫂的事,嫂嫂自己操持。"
蕭衍的臉色變了。
沈蘅華低下頭,肩膀微微抖動。
婆婆冷笑了一聲。
"你嫁進蕭家,就是蕭家的人。什麼叫管你自己的份?這個家是大家的家,不是你一個人的。"
"那我的嫁妝也是大家的嫁妝?"
婆婆的臉漲紅了。
蕭衍走過來,壓低聲音。
"蘅蕪,別鬧了。我要出征了,你讓我安心走。"
"你安心走就是了。我鬧不鬧,跟你出征有什麼關係?"
他盯著我看了幾秒,眼神複雜。
然後他轉身,翻身上馬。
馬蹄揚起塵土,他走出十幾步,忽然勒住韁繩回頭。
不是看我。
是看沈蘅華。
她站在門口,帕子捂著嘴,淚水無聲地流。
蕭衍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很久,喉結動了動,最後什麼都沒說,打馬走了。
婆婆攙著沈蘅華回去了。
我一個人站在門口,看著馬蹄印一路延伸到官道盡頭。
風很大,吹得我衣袍翻飛。
上輩子我在這裏哭了。哭他不看我一眼,哭他把別人的護身符貼身放著,哭我嫁了一個心裏沒有我的人。
這輩子我沒有眼淚。
我轉身回了院子,關上門,從箱底翻出一張空白的紙。
我開始寫休書。
不是休夫。是休了這段命。
筆墨鋪開,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寫。寫到一半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沈蘅華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,柔柔的。
"弟妹,二弟走了,你一個人在屋裏別悶著。出來陪我說說話吧。"
我沒應聲,繼續寫。
"弟妹?"
"嫂嫂,我在抄經。"
"抄經?抄什麼經?"
"抄給我自己的。"
門外沉默了一會兒。
腳步聲遠去了。
我把寫了一半的休書折好,壓在枕頭底下。
還不是時候。蕭衍出征在外,我現在提和離,婆婆會把我生吞了。
我得等。等一個誰都攔不住的時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