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三天。
我被王嬤嬤強行從下人房拖到了正廳。
胸口的傷還在滲血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但我還是死死咬著牙,站直了脊背。
沈崇遠坐在主位上,正在喝茶。
看到我進來,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收拾一下,明天會有媒人上門。”
他放下茶盞,語氣像是在談論一件貨物的買賣。
我愣了一下,心底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。
“媒人?”
“不錯。”沈崇遠終於施舍般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王家嫡子,雖然名聲有些不羈,但總歸是世家大族。”
“你能嫁過去,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氣。”
王家嫡子?
那個在京城裏出了名的紈絝子弟?
吃喝嫖賭樣樣精通,據說後院裏被他折磨死的丫鬟都不下十個。
我渾身的血液瞬間涼透了。
他竟然要把我嫁給這種人?
“我不嫁。”我看著他,聲音不大,但很堅定。
沈崇遠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,我不嫁。”我重複了一遍,手指緊緊攥成了拳頭。
“父親,您明知道王家那個嫡子是什麼德行!”
“您這是要推我去死!”
“你以為你還有資格挑?”
沈崇遠猛地一拍桌子,站了起來。
“你失蹤三年,清白早就毀了!”
“現在整個京城誰不知道我侯府出了個不知廉恥的女兒?”
“王家願意要你,那是看在我這張老臉的份上!”
“你若是不嫁,難道要留在家裏敗壞你妹妹的名聲嗎?”
我看著他暴怒的臉,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絞痛。
這就是我的父親。
他不在乎我在外麵經曆了什麼,不在乎我是死是活。
他隻在乎他的麵子,在乎他的寶貝小女兒。
為了這些,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我推向火坑。
“姐姐......”
沈映月又適時地出現了。
她走到沈崇遠身邊,輕輕替他順著氣。
“姐姐,父親也是為了你好。”
“王公子雖然風流了些,但王家家大業大,你嫁過去就是正頭娘子。”
她看著我,眼神裏閃爍著惡毒的光。
“還是說......姐姐心裏已經有了別人?”
她故意拖長了聲音。
“姐姐這三年在外麵,莫不是已經......有了心上人?”
“所以才不願意嫁?”
這句話,就像一根引線,徹底點燃了沈崇遠的怒火。
“你這個賤婦!”
他大步衝到我麵前,狠狠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。
這一巴掌用了十成的力氣。
我被打得偏過頭去,耳朵裏一陣嗡嗡作響。
嘴角嘗到了血腥味。
“我沈家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不要臉的東西!”
沈崇遠氣得渾身發抖。
“你今天嫁也得嫁,不嫁也得嫁!”
“來人!把她關進柴房!”
“沒有我的允許,誰也不準給她送水送飯!”
“直到她答應為止!”
幾個粗壯的婆子立刻上前,像拖死狗一樣把我拖了出去。
我沒有掙紮。
我隻是回過頭,死死地盯著沈崇遠。
那一眼裏,充滿了濃濃的絕望和悲哀。
柴房裏很黑。
空氣中彌漫著發黴的味道。
我靠在潮濕的牆壁上,慢慢閉上了眼睛。
臉頰火辣辣地疼,胸口的傷也在隱隱作痛。
眼淚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。
三年前,我為了這個家,為了這個父親,放棄了安穩的生活,去邊關拚命。
我以為我能換來一點點親情。
現在我才明白。
有些東西,從一開始就不屬於你。
你拚了命去爭,去搶,最後感動的隻有你自己。
柴房的門被推開了一條縫。
沈映月提著一盞燈籠走了進來。
她屏退了下人,走到我麵前。
“姐姐,你這又是何苦呢?”
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臉上的偽善終於褪去,露出了原本的刻薄。
“你隻要乖乖聽話,嫁去王家,至少還能保住一條命。”
“你非要跟父親作對,有什麼好處?”
我睜開眼,看著她。
“你很得意?”
“是啊。”她笑了起來,笑得很開心。
“從小到大,你什麼都比我強。”
“你學規矩比我快,你騎射比我好。”
“可那又怎樣?”
她蹲下身,湊近我的臉。
“父親還是隻疼我一個人。”
“你知道為什麼嗎?”
“因為你太要強了,你永遠學不會低頭。”
“而男人,最討厭的就是你這種女人。”
她伸手捏住我的下巴,用力收緊。
“沈昭寧,你輸了。”
“你這輩子,都隻能被我踩在腳下。”
我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,突然笑了。
我笑出了聲。
在這陰暗潮濕的柴房裏,我的笑聲顯得格外淒厲。
沈映月被我笑得有些發毛。
“你笑什麼?”
“瘋了嗎?”
我猛地甩開她的手。
“我笑你可憐。”
我盯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。
“你以為你贏了?”
“你不過是沈崇遠養的一隻用來逗趣的鳥。”
“等哪天你不會唱歌了,他一樣會把你扔掉。”
沈映月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“你胡說!”
她猛地站起身,後退了兩步。
“你就是嫉妒我!”
“你這個沒人要的破鞋!”
她氣急敗壞地轉身跑了出去。
柴房的門再次被重重關上。
我重新靠回牆壁上,把頭深深地埋進膝蓋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