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剛蒙蒙亮,媽媽就拖著行李箱出了房門。
她路過我房間的時候,刻意加快了步子,仿佛多待一秒都會被沾染上什麼黴運。
弟弟揉著眼睛跟在後麵,嘟囔了一句:
“姐姐不去嗎?”
媽媽頭也不回,語氣冷得像結了冰:
“管她做什麼,愛去不去。”
門被重重地摔上,整麵牆都震了一下。
緊接著是車子發動的聲音,輪胎碾過路麵,越來越遠,直到徹底消失。
我就躺在客廳的地板上,離門口不過幾步的距離。
可那幾步,對她來說,大概是世界上最遠的距離吧。
夏天的天氣,悶熱得讓人窒息。
封閉的客廳裏,溫度不斷攀升。
我的屍體開始發脹,皮膚泛起詭異的青紫色,散發出一陣陣令人作嘔的腐臭。
蒼蠅不知道從哪裏飛了進來,在我的臉上盤旋。
而此時的媽媽,正帶著弟弟在外婆家過得逍遙自在。
外婆端上一盤紅燒肉,熱氣騰騰的,全夾到了弟弟碗裏:
“小寶多吃點,看你瘦的。”
弟弟吃得滿嘴流油,外婆慈愛地看著他,目光裏全是滿足。
她轉頭環顧了一圈,忽然問媽媽:
“招娣呢?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?”
媽媽的筷子頓了一下,臉色瞬間陰沉下來,像是被提起了什麼不堪的東西。
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擱,不耐煩地擺了擺手:
“別提那個死丫頭,晦氣!”
外婆愣住了,筷子懸在半空:
“怎麼了這是?”
“偷了家裏的錢,還不承認。”
媽媽的聲音裏滿是厭惡,仿佛在說一個跟她毫無關係的陌生人:
“我教訓了她一頓,現在在家絕食抗議呢。”
她說著又往碗裏夾了塊肉,咀嚼的力度都帶著幾分狠勁。
外婆皺了皺眉,倒也沒有再多問,隻是歎了口氣:
“女孩子大了,心思多,不好管。”
“什麼不好管,就是欠收拾。”
媽媽冷笑一聲:
“我這次非得把她這臭脾氣掰過來不可,餓她幾天,看她老不老實。”
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弟弟在旁邊插嘴:
“媽媽,姐姐不聽話,把她趕出去算了。”
媽媽居然沒有反駁,隻是沉默了一下。
就在這時,媽媽的手機響了。
是我的班主任打來的。
“招娣媽媽,招娣這幾天沒來上學,也沒請假,請問是家裏有什麼事嗎?”
媽媽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聲音拔高了八度:
“什麼?她沒去上學?”
“這死丫頭,長能耐了,居然敢逃學!”
“老師你別管她,她就是在家裏鬧脾氣,等我回去打斷她的腿,看她還敢不敢!”
電話那頭明顯被這陣勢嚇住了,敷衍了幾句就掛了。
媽媽氣得把筷子重重拍在桌子上,胸口劇烈起伏著:
“反了她了!居然敢用逃學來威脅我!”
外婆也沉了臉:
“這孩子確實該管管了,學都不上了,不成體統。”
“等我明天回去,非扒了她的皮不可”
我飄在他們頭頂,看著媽媽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。
扒了我的皮?
媽媽,你可能連碰都不敢碰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