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

晚上十點，防盜門“哢嗒”一聲被擰開。

媽媽帶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，牽著弟弟進了家門。

弟弟在她身旁蹦蹦跳跳，手裏舉著一根剛拆開的棒棒糖。

她換好拖鞋，然後目光習慣性地掃過客廳。

地板上有幾道灰撲撲的鞋印——那是早上出門時留下的。

而我的房門，緊緊閉著，像一麵沉默的牆。

媽媽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
“林招娣！你給我滾出來！”

她把包往沙發上一摔，聲音像一把鈍刀，劈開了整個家的寂靜。

她大步走到我房門前：

“林招娣，我讓你在家反省，不是讓你躺著玩的。”

她一隻手叉著腰，另一隻手指著門板，聲音越來越高：

“你看看這地——讓你拖個地都拖不幹淨？你一天到晚在家幹什麼吃的？”
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拖鞋，又抬起頭瞪著那扇緊閉的門，目光仿佛要穿透木板。

“我辛辛苦苦上班掙錢養你，你就這麼回報我？讓你在家做點家務都做不好，你還能幹什麼？”

“現在、立刻、馬上給我滾出來拖地！”

她一巴掌拍在門板上，震得門框嗡嗡響：

“別以為躲在房間裏就沒事了！我今天非收拾你不可！”

弟弟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趴到了沙發上，嘴裏含含糊糊地跟著說：

“就是！姐姐懶死了！地都沒拖！”

媽媽得到回應，情緒更加激動。

她抬腳踹了一下門，門框發出一聲悶響，連帶著旁邊的牆壁都微微震動。

“聽到沒有？你弟弟都知道的道理，你還在這裝聾作啞？”

“你就是這麼給你弟弟做榜樣的？”

門框嗡嗡地響了幾秒，然後一切歸於沉寂。

房間裏始終沒有回應。

媽媽愣了一瞬，隨即冷笑起來：

“行啊，長本事了，學會跟我玩閉門羹這一套了是吧？”

她伸出手指狠狠戳著門板：

“你以為你躲在裏麵我就拿你沒辦法？”

“我告訴你林招娣，明天我跟你弟就去你外婆家，吃飯你自己在家想辦法吧！”

她喘了口氣，聲音裏帶上了一種比較式的尖刻：

“你看看人家隔壁小芳，天天幫家裏做飯洗碗，你呢？你就會氣我！”

弟弟把巧克力包裝紙隨手扔在地上，跑過去抱住媽媽的腿開始搖晃：

“媽媽，我要去外婆家住幾天。”

媽媽低頭看他，語氣像被人按了一個開關，瞬間軟了下來：

“小寶乖，等媽媽收拾完你姐，就去收拾行李啊。”

她摸了摸弟弟的頭，然後抬起頭來。

她對著那扇緊閉的門，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：

“聽見沒有？這幾天你自己在家想辦法！”

門內依然死寂。

媽媽似乎終於罵累了。

她冷哼一聲，聲音裏的怒火漸漸褪成一種冰冷的失望：

“行，你就在裏麵躲著吧，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出來！”

她拉著弟弟往廁所走，邊走邊嘟囔：

“死丫頭，越來越不像話了......一天天的，也不知道在想什麼......”

“屋裏連個聲都沒有，裝什麼裝......”

“砰”的一聲，門關上了。

緊接著是水龍頭嘩嘩的聲音，弟弟嘰嘰喳喳的聲音。

客廳重新安靜下來。

我飄在天花板上，低頭看著這一切。

我看見自己那具僵硬地躺在床上的身體。

房間裏沒有任何打鬥或掙紮的痕跡，一切都那麼平靜。

床頭櫃上放著一杯已經涼透的水。

我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。

媽媽，你就繼續罵吧。

你罵得再大聲一點，再用力一點，最好把門板拍碎，把牆壁震裂。

反正這扇門，你永遠也不會推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