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堵在門口的這群人,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。
王大爺避開了我的視線,低頭盯著自己的布鞋。
李嬸假裝看風景,眼神四處亂飄。
劉哥幹咳了一聲,小聲嘀咕了一句:“林大夫,其實翠花說得也有點道理......”
我冷笑出聲。”有道理?”
我繞過櫃台,走到劉翠花麵前。
“劉翠花,上個月你男人半夜喝大酒胃出血,是誰大半夜給他打的點滴?”
“是誰守了他一整宿沒合眼?”
“我收你一分錢急診費了嗎?那幾瓶藥水錢你到現在結清了嗎?”
劉翠花臉色一僵,強詞奪理道:“那是你作為大夫應該做的!醫者父母心,你懂不懂?”
我沒理她,轉頭看向王大爺。
“王大爺,你上周哮喘犯了,是我把僅剩的一瓶特效藥給了你,進價一百二,我收了你多少?一百!”
“李嬸,你兒媳婦坐月子,你舍不得花錢買營養品,是誰自掏腰包買了五百塊錢的阿膠送過去?”
“劉哥,你家孩子摔斷腿,鎮上醫院不敢接,是誰在救護車來之前給他做的固定包紮?!”
我每說一句,他們的臉色就難看一分。
但沒有一個人有羞愧的神色,反而更多的是被戳穿後的惱怒。
劉翠花見狀,立刻跳腳大罵。
“林知意,你少在這裏翻舊賬!”
“你做那些不就是為了圖個好名聲嗎?裝什麼活菩薩!”
“現在讓你降點價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樣!我看你就是個鑽進錢眼裏的婊子!”
她越罵越激動,突然衝向一旁的牆壁。
那裏掛著一麵有些年頭的錦旗,上麵寫著“醫者仁心,妙手回春“。
那是十年前,我爸救活了鄰村一個難產孕婦,人家敲鑼打鼓送來的。
是我爸這輩子最看重的東西。
劉翠花一把扯下那麵錦旗,狠狠地摜在地上。
“什麼狗屁醫者仁心!掛在這裏嫌不嫌丟人!”
她穿著沾滿泥巴的膠鞋,在那麵紅色的錦旗上狠狠踩了兩腳。
“住手!”我眼睛瞬間紅了,瘋了一樣衝過去推開她。
劉翠花的男人見狀,大吼一聲:“你敢動我老婆?!”
他猛地衝上來,一巴掌狠狠推在我的肩膀上。
我一個踉蹌,腳下沒站穩,整個人向後倒去。
“砰“的一聲悶響,我的後腦勺重重地磕在玻璃櫃台的尖角上。
一陣劇痛襲來,眼前瞬間黑了下去。
我捂住後腦勺,溫熱的液體順著指縫流了下來,滴在白大褂上,觸目驚心。
手肘也在水泥地上擦破了一大塊皮,火辣辣地疼。
劉翠花嚇了一跳,但馬上又硬著頭皮罵道:“裝什麼裝!碰瓷是吧?我男人可沒用多大勁!”
門口圍觀的十幾個村民,齊刷刷地後退了一步。
有人甚至舉起了手機開始錄像。
“這可不關咱們的事啊,是她自己沒站穩摔的。”
“就是,現在的年輕人真嬌氣,碰一下就流血。”
沒有一個人上前扶我一把。沒有一個人問我一句疼不疼。
我捂著流血的後腦勺,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。
我看著這群我曾經拚命想要守護的鄉親,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。
我慢慢摘下沾了血跡的醫用手套,扔進垃圾桶。
什麼也沒說,轉身走進了裏屋,“砰”地一聲關上了門。
“切,嚇唬誰呢!”門外傳來劉翠花不屑的冷哼。
我坐在裏屋的單人床上,血還在流。
我拿出手機,先給省一院主任發了條消息。
“主任,我下周回來報到。麻煩幫我把編製保留一下。”
然後,我撥通了110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