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清晨,薄霧還沒散盡。
我坐在診所的木桌前,默默地清點著藥櫃裏的庫存。
手機又震了,還是省一院的消息。
我沒看,把手機扣在桌上。
門外的大喇叭底下,已經聚集了一大群人。
劉翠花的大嗓門隔著半條街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我昨天可是真真切切從她手裏摳出五塊錢來了!”
“你們算算,王大爺,你一個月吃三盒降壓藥,一年就是三十六盒,這可就是一百八十塊錢啊!”
“一百八十塊錢,能買多少斤豬肉了?就這麼白白讓那死丫頭賺了去?”
我透過窗戶的縫隙,冷眼看著外麵的鬧劇。
王大爺原本還在猶豫,聽到“一百八十塊錢“和“豬肉“,眼睛瞬間亮了。
他磕了磕煙槍.
“翠花算得對啊,我那點養老金本來就不多,憑啥讓她剝削?”
李嬸挎著個菜籃子,也湊了過去。
“我也覺得是,她一個黃毛丫頭,又沒成家,要那麼多錢幹什麼?”
“咱們村裏人賺錢多不容易啊,她就該免費給咱們看病,就當是報答鄉親們的養育之恩了。”
“就是就是!”
附和聲此起彼伏。
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。
沒有一個人提起,上個月李嬸的孫子半夜驚厥,是我蹚著泥水跑去她家,硬生生把孩子從鬼門關拉回來的。
也沒有人提起,王大爺那幾次哮喘發作,都是我免費給他用的急救藥。
我低下頭,看著手裏那盒進價十九塊五的降壓藥。
突然覺得這四年的堅持,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笑話。
我掏出手機,翻出省一院主任的微信,打了一行字.
“主任,名額幫我再留幾天,我處理完村裏的事就回去。”
點擊發送。
然後我打開省城房屋中介的網站,開始看公寓的租金。
正看著,診所的卷簾門被人“嘩啦”一聲粗暴地推了上去。
劉翠花帶著七八個人,氣勢洶洶地堵在了門口。
她雙手叉腰,一副打了勝仗的將軍模樣。
“林知意,大夥兒今天可都來了,咱們得把規矩重新定定!”
我放下手機,平靜地看著她。
“你想要定什麼規矩?”
劉翠花揚起下巴,理直氣壯地指著藥櫃。
“從今天起,你這兒所有的藥,都必須按網上的最低價賣給咱們!”
“還有,以後鄉親們來看病,不準收什麼掛號費、診療費!”
“你這診所開了四十年,賺了咱們村多少黑心錢了?也該吐點出來了!”
我看著她那張貪婪到扭曲的臉,覺得荒謬至極。
“按網上的最低價賣?一盒藥我要倒貼你幾塊錢?”
“我憑什麼要倒貼錢給你們看病?”
劉翠花翻了個大白眼,語氣尖酸刻薄。
“虧就虧唄!你們家開診所四十年,能沒點積蓄?”
“再說了,你一個大學生,倒貼點錢全當是做慈善了,積點陰德不好嗎?”
“你要是不答應,咱們今天就不走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