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電話那頭男人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,斷斷續續地抱怨著心口絞痛。
夏思冉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,眼神裏閃過慌亂。
掛斷電話後,夏思冉轉過身,滿臉歉意地看向我。
“對不起啊紫櫻,他這個老 毛病發作好幾次了。”
“拖不得,我得趕緊回去陪他去醫院。”
她指了指背後那片寂靜深幽的林子,語氣裏透著勸慰。
“這大半天你也看見了,咱們找了這麼久了,山裏連個鬼影都沒。”
“你媽再怎麼糊塗,也不至於真跑來這深山老林裏放火。”
“你要不跟我一起回去休息吧?別自己嚇自己了。”
我看著前方深不見底的林子,心底不祥的預感依舊揮之不去。
“你先回去帶他看病吧,不用管我。”
我搖了搖頭,拒絕了她的提議。
夏思冉見狀,隻能歎氣,上前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“那你自己注意安全,別再鑽牛角尖了。”
“等我帶他看完病,晚上回來請你吃頓好的補償你啊。”
她轉身,步履匆匆地順著原路下山。
我沒有時間體會失望。
我知道山火一旦燃起,一切都將無法挽回。
我揣著恐懼和執念,繼續往山區更深處走。
地形越來越複雜,荊棘劃破了我的手臂。
我的嗓子因為一遍遍呼喊“媽”已經啞得發不出聲音。
腳底也磨出了血泡,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。
汗水早把襯衫浸得透濕,黏膩地貼在背上,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然而就在我轉身撥開前麵那片茂密的灌木叢。
我媽就躲在我後方的一棵粗壯老樹背後。
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,透過雜草縫隙,盯著我踉蹌前行的背影。
嘴裏無聲地念叨:
“不能讓她看見我......被她看見,她肯定又要拉我回去。”
“隻要我燒了這片林子,撿夠了瓶子給她交房租,她就知道媽有多厲害了。”
“不能讓女兒找到......”
她縮在陰影裏,屏住呼吸,眼睜睜看著我拖著身子越走越遠。
天色漸漸暗了下來。
山裏的氣溫降得極快。
我體力徹底透支,雙腿發軟。
重重跌坐在山腳一塊粗糙的石頭上,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絕望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。
回顧我這一生,何其可笑。
我拚了命地上進,讀書、工作、熬夜加班。
隻為了能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。
可無論我跑得多快,背後永遠拴著一個無底洞。
她愚昧,她衝動,她用粗暴又令人窒息的方式愛我,把我拖進一個又一個泥潭。
現如今,全世界都覺得我是個瘋子。
連我自己都快要撐不下去了。
活著真的太累了。
既然所有的掙紮都是徒勞,既然我喊破喉嚨也沒人理會。
那我不如去死。
我淒涼地笑了笑。
一個極度瘋狂的念頭,在腦海中迅速成型。
燒山撿瓶子的理由他們不信,那如果這裏出了一條人命呢?
如果我死在這裏,警方必定會大規模出警勘察現場。
到時候,他們就能抓住正準備放火的媽媽。
這場災難,也就攔下來了。
下定決心的那一秒,我驚恐地抬起頭。
透過層層疊疊的樹木縫隙。
視野極遠處的林地深處,赫然亮起了一丁點微弱卻刺眼的火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