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開門見山,聲音發啞。
電話那邊傳來翻閱文件的摩擦聲,然後是一聲極輕的嗤笑。
“蘇紫櫻,你最近是不是為了上進魔怔了?”
“放火燒山撿瓶子?”
陸長風的語氣滿是不耐煩。
“你媽再蠢,也不至於蠢到這種反人類的地步吧。”
“你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個很重要的會?”
我死死咬著嘴唇。
“求你信我一次,開車帶我去,求你了。”
陸長風歎了口氣。
“我很累了,真的。”
“你總是在為你那個奇葩媽買單,現在連精神狀態都出了問題。”
“去找你的好閨蜜夏思冉吧,別來煩我了。”
“你這種無底洞一樣的生活和被害妄想症,我是承擔不起的,我們還是分手吧。”
“別再給我打電話了,去掛個精神科吧。”
通話結束。
兩年的感情,在這一刻徹底了斷。
我愣在原地,渾身發冷,連手指都在打顫。
但我沒有時間傷心。
對,冉冉一定會幫我的。
我哆嗦著滑到下一個號碼,打給夏思冉。
“冉冉......”
電話剛通,我再也繃不住了。
我把事情語無倫次地說了一遍。
一邊說一邊控製不住地哭。
夏思冉聽完,第一反應也是荒謬。
“寶,你是不是最近天天加班熬夜,出現幻覺了?”
“阿姨平時是愛貪小便宜,但放火燒山可是要坐牢的。”
她語氣溫和,但話語裏全是懷疑。
“不是幻覺,她真的去了。”
“她滿腦子就是我交不起房租了,她要給我弄錢。”
我捂著臉,哭得喘不上氣,反反複複隻有那句。
“她真的會這麼幹......”
夏思冉在那頭聽著我撕心裂肺的哭聲,終於心軟了。
“好吧好吧,你別哭了。”
“雖然我覺得你肯定是做噩夢或者想太多了,但我陪你去找好了吧?”
“權當去山裏散散心了。”
我用力吸了口氣,胡亂抹了一把臉,把眼淚咽回去。
“冉冉,謝謝你。”
半小時後,夏思冉的車停在鳳凰山腳下。
我一推開車門就往山上衝,夏思冉在後麵小跑著追。
“你慢點,摔了怎麼辦。”
我沿著上山的主路走了一截,又拐進旁邊的岔道。
毒辣的烈日直直紮下來,曬得土路兩邊的野草都蔫了頭。
“媽!”
我衝著林子喊。
沒有人應。
隻有知了在頭頂不知疲倦地鳴叫。
夏思冉跟上來,彎著腰撐住膝蓋喘了好一會兒。
“這山少說也有千畝,你打算一棵樹一棵樹地找啊?”
我咬著牙出聲。
“那我們先把最可能的幾條路走一遍。”
夏思冉沒再說什麼,跟著我往前走。
野草長得比人還高,樹林密不透風。
每走幾步我就停下來喊一聲,嗓子很快就喊啞了。
夏思冉跟在我身後,一開始還幫我一起喊,後來漸漸沉默了。
我們翻過一道山脊,眼前是一大片鬆林。
我蹲下身,仔細查看地麵有沒有被踩過的痕跡。
什麼都沒有。
“紫櫻。”
夏思冉蹲到我旁邊,壓低聲音。
“你看,這片林子根本沒人來過。”
太陽從頭頂慢慢偏移,影子從腳底拉長到身側。
我們繞著鳳凰山轉了大半圈,鞋底全是泥。
夏思冉的白色帆布鞋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。
她脖子上曬出一片潮紅,嘴唇起了皮,卻一直沒抱怨。
直到我們第三次走回同一棵老槐樹底下。
夏思冉停住了腳步。
她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,喘著粗氣看著我。
“紫櫻,我們已經走了三個多小時了。”
她的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疲憊。
“漫山遍野的樹木,連個衣角都沒發現。”
“你看,我就說吧,根本沒什麼事。”
她擰開包裏僅剩的半瓶水,遞給我。
“阿姨估計就是去哪家超市排隊領免費雞蛋了。”
“你真的是壓力太大了,把自己逼出了幻覺。”
我擺擺手,推開水瓶。
“你先喝,你陪我跑了一上午,辛苦你了。”
夏思冉接著抿了一小口水。
我呆呆地看著前麵望不到頭的林子,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。
長時間的徒勞無功,接線員的警告,陸長風的分手。
加上夏思冉的疲憊......所有人都說我瘋了。
難道真的是我瘋了?
“叮鈴鈴——”
夏思冉的手機響了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。
“我男朋友。”
她對我比了個口型,按下接聽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