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猛地挺直腰僵在那兒,那隻紅色的鬼眼還在盯著我。
我知道,我媽正坐在沙發上,一邊嗑瓜子,一邊看戲。
隻要我動一下,今晚回家就是死刑。
晚上回家,那股肉味差點把我熏吐了。
滿桌子的大魚大肉,全是油。
因為哥哥不愛吃青菜。
我媽端著碗坐我對麵,笑眯眯的:“念念,今天表現不錯。
“媽在監控裏都看見了,坐得很直。”
她夾了一大塊還在滴油的肥肉:“來,獎勵你的。”
她明明知道我對肥肉過敏,全身起疹子,一吃就吐。
以前哥哥在的時候,都會偷偷幫我把肥肉咬掉。
“媽......我不想吃肥的。”
“啪!”我爸把筷子狠狠拍在桌上。
他直接解開皮帶扣,哢噠一聲:“你哥以前最愛吃這個!你替他吃!不吃就是不想你哥!你是不是想造反?!”
我媽臉瞬間黑了:“陳念,你是不是嫌棄你哥?你是不是覺得你哥死了,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了?”
她衝過來,一把按住我的頭,死命往碗裏摁:“給我吃!這是你哥的福氣!給我咽下去!”
我的鼻子撞在米飯上,油蹭了一臉。
我含著淚張開嘴,那塊肥肉塞進嘴裏,像吞了一口生豬油。
“嘔——”
我實在忍不住了,衝進廁所抱著馬桶狂吐。
我媽站在門口,冷眼看著:“浪費糧食,遭天譴的。”
她踢了踢門框:“你哥想吃都吃不到,你還吐?吐完了出來接著吃!哪怕是吐出來的,你也得給我吃回去!不吃完不許睡覺!”
我抬起頭看鏡子:光頭,滿臉淚,嘴角掛著嘔吐物。
我擦掉嘴角的臟東西,突然笑了。
好,我吃。
半夜。
隔壁傳來震天響的呼嚕聲,像兩頭吃飽了的豬。
我縮在地板上,渾身紅疹,癢得鑽心。
月光落進來,照在床底下。
我爬過去,找到哥哥以前藏零食的那塊地板。
指甲摳出了血,終於把板子撬開了。
裏麵是哥哥的日記本,又臟又破,上麵還沾著幹了的血。
我翻開第一頁,隻有把紙都劃破了的兩個大字:“救命。”
第二頁:“快跑。”
第三頁:“5月12日。他們給我打針。說是營養針,其實是興奮劑。我三天沒睡了,心臟快跳出來了。我想吐。我想死。可我死了念念咋辦?”
“5月20日。周立群找我談話,他摸我的手。他眼神好惡心,像鼻涕蟲一樣粘在我身上。他說如果我不考第一,就把我在廁所換衣服的照片發出去。他什麼時候拍的?他是魔鬼,我想殺了他。”
“6月1日。念念長大了,越來越漂亮了。今天爸媽說,等我考上清大,就把念念也送去那個特訓營。不!不能去!那裏是地獄!我不能讓念念去!我必須阻止他們!”
“6月6日。高考前一天,沒路了。我不死,念念就是下一個我。隻有我死了,他們才會後悔,才會放過念念。念念,別看哥的屍體,嚇人。如果哪天你看到這本日記,說明他們沒放過你。那就毀了他們。替哥報仇。”
我死死捂住嘴,不敢哭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