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的手冰涼,指甲縫裏全是摳牆皮留下的白灰:“念念,如果我不在了,你就看著它。”
“哥不想考清大,哥想當隻鳥。”
第二天,他真的飛了。
他從教學樓頂跳下去,“砰”的一聲,腦漿濺了一地。
我跪在遺照前,看著哥哥的眼睛:“哥,我疼。”
“頭皮疼,膝蓋疼,心也疼。”
“哥,你帶我走吧。”
“你走了,他們把逼死你的那些招數全用在我身上了。”
照片裏的哥哥死死盯著我,一句話不說。
客廳傳來碗筷聲,是爸媽在吃飯。
我爸一邊吧唧嘴一邊說:“今天周老師真給力!那一剪子下去,我看那死丫頭魂都嚇飛了!”
我媽的聲音尖得刺耳:“早該剪了!”
“當年陳默就是因為頭發長搶了營養,才考砸了一次,這次絕不能讓陳念再廢了!”
“來,吃塊排骨,慶祝一下。”
“幹杯!為了咱閨女的新生!”
他們吃我的肉,喝我的血,吃飽喝足了還要說一聲:“都是為了你好。”
第二天去上學,我戴了頂黑帽子,壓得死死的。
周立群堵在校門口,手裏拎著教鞭。
看見我,他眼睛一亮:“站住!”
他走過來一把扯掉我的帽子,指甲狠狠刮過我的傷口。
他把帽子扔在地上,用滿是泥的皮鞋狠狠碾了幾下:“遮什麼遮!見不得人啊?”
“做了錯事還怕人看?就是要讓大家看看,這就是你不聽話的下場!”
一進教室,我就看見黑板上麵多了一個攝像頭。
紅燈一閃一閃,像隻充血的鬼眼死死盯著我。
那是我媽裝的,連著她的手機。
她說這是為了我好,要隨時看著我,怕我學壞。
我縮著脖子,等著聽同學們的嘲笑聲。
剛坐下,同桌就把一個東西塞進我手裏。
是一頂粉色的針織帽,毛茸茸的。
她聲音小的像蚊子:“陳念,你戴這個。”
“這是羊絨的,軟,不紮傷口。”
後排男生狠狠錘了一下桌子,眼眶通紅:“操!周立群真他媽是個畜生。”
有人踢了踢我的凳子,塞過來一張紙條:“陳念別怕,以後哥幾個幫你盯著那條老狗。”
周立群突然進來了,死死盯著那頂粉帽子:“給我拿來!”
他一把扯過帽子,當著全班的麵狠狠踩進垃圾桶:
“誰給的?啊?!誰想害她考不上清大?!”
他指著我的鼻子咆哮:“陳念,滾到後麵站著!讓大家都看看你這副鬼樣子!這就叫不知廉恥!”
上課時,我頭皮結痂了,癢得鑽心。
我剛低頭想蹭一下,頭頂就炸響了一個聲音:“陳念!給我坐直了!”
“你哥上課從來不低頭!你在幹什麼?偷懶是吧?別給你那死哥丟臉!”
“半天不翻書,發什麼呆?是不是在想男人?小小年紀就發騷?”
老師拿著粉筆的手僵在半空,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回頭盯著我。
我感覺自己好像被扒光了站在雪地裏。
我手抖的厲害,筆掉在了地上。
但我不敢撿,因為撿筆也是“走神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