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媽在台下瘋狂鼓掌,臉上掛著笑,像是在看什麼精彩的表演。
她尖叫著,嗓子都喊劈了:“剪得好!周老師剪得好!”
“這死丫頭就是欠收拾,剪了就老實了!剪了就能考清大了!謝謝老師!您辛苦了!”
我爸站在旁邊舉著手機,閃光燈狂閃。
他臉上紅光滿麵,像是在拍什麼光宗耀祖的大事。
我的頭皮涼嗖嗖的,地上全是混著血的頭發,黑乎乎一片。
我現在一定醜得像個怪物。
周立群終於停手了,他像提溜一隻拔了毛的雞,對著台下硬把我的頭拽了起來。
他對著麥克風吼:“都看清楚了嗎!”
“這就是不聽話的下場!陳念,大聲告訴大家,你錯了沒?!”
我想起哥哥死前跟我說:“念念,疼就喊出來,別憋著。”
可是哥,我不敢喊。
喊了,回家就是皮帶蘸鹽水;喊了,他們就說我有精神病,說我像你一樣,是瘋子。
我張嘴,嗓子沙啞:“我......錯了。”
周立群狠狠一巴掌拍在我全是血口子的腦門上:“沒吃飯嗎?大點聲!”
操場上幾千號人,沒一個人敢喘大氣。
前排幾個女生死死捂著嘴,指縫裏全是壓抑的哭聲。
我哭喊著,眼淚混著血流進嘴裏:“我錯了!我真的錯了!”
“我有罪!我是垃圾!我是廢物!我不該留長發!我不該活著!我是陳默的妹妹,我該死!”
我媽直接衝到周立群麵前,雙手緊緊握住那隻沾著我血的手:“謝謝老師!太感謝您了!這死丫頭就是倔,隨她那個死鬼哥哥!您以後盡管打!往死裏打!隻要能考上大學就行!”
她轉過身,對我反手就是一巴掌:“啪!”比周立群打得還狠。
“丟人現眼的東西!還不給老師磕頭!老師是為了你好!你個白眼狼!”
我看著我媽,她興奮得臉都歪了。
我慢慢彎下腰,額頭重重磕在水泥地上:“謝謝......老師。”
“謝謝......媽媽。”
回到家,門“砰”地關死。
我爸抽出皮帶,對著空氣狠狠抽了一鞭子:“滾進去反省!想不通就別吃飯!餓死拉倒!”
我爸罵罵咧咧:“那個姓林的想死是不是?敢攔著周老師?”
我縮著脖子鑽進哥哥的房間,自從哥哥死後,這屋裏連灰都沒掃過。
桌上那本《五三》還攤開著,上麵還有哥哥幹了的鼻血。
我沒床睡。
我媽說床是留給哥回魂睡的,活人睡了,哥就回不來了。
我隻能縮在地板上,睡在床腳邊,像條給死人守墓的狗。
牆上密密麻麻的全是獎狀,全是第一名,全是金牌。
這些紅紙黑字死死盯著我,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我摸了摸頭頂,血已經幹了。
我爬到書桌前,看著哥哥的遺照。
他穿著校服,扣子扣到最上麵一顆,眼神空洞,沒有任何表情。
這是哥哥的高考報名照,拍的時候,他已經被逼著喝了三天的濃縮咖啡。
我想起高考前一天,哥哥把照片塞給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