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養傷的日子,蕭禦寒日日都來。
有時是送藥,有時隻是坐一坐。我們從一開始的沉默,到漸漸能說上幾句話。
"王爺,"這日我問他,"您為何想要那個位置?"
他攪拌著藥汁,動作一頓:"誰告訴你本王想要?"
我默然。前世,他最終登基,這一世,他布局如此精密,若說無意,誰信?
"沈清歌,"他將藥遞給我,"有些事,不知道比知道好。"
我接過碗,一飲而盡。苦得皺眉。
他塞了顆蜜餞到我嘴裏,指尖觸碰到我的唇,兩人都愣住。
氣氛忽然曖昧起來。
我別過臉:"王爺對誰都這麼...體貼嗎?"
"你是第一個。"
"榮幸之至。"
"沈清歌,"他忽然正色,"等傷好了,本王帶你去個地方。"
"什麼地方?"
"你去了便知。"
傷愈那日,是個晴天。
蕭禦寒帶我出城,馬車行了一個時辰,停在一處山穀。
穀中,是一片墓地。
"這是..."我疑惑。
"本王母妃的家族墓地。"他牽著我的手,走到一座新墳前。
墓碑上,沒有名字。
"這是本王一個故人的墓。"他聲音低沉,"她死於宮廷傾軋,死時...已有三月身孕。"
我心頭一震。
"本王答應過她,"他撫摸著墓碑,"要替她報仇,要護住她在乎的人。"
"所以王爺娶我,"我顫聲道,"是因為..."
"因為你是她的妹妹。"
我腦中轟然。我的姐姐?不可能,我姐姐隻有沈清瑤,而且...等等!
"王爺說的,可是我早逝的大姐沈清月?"
他點頭。
沈清月,是我同母所出的嫡姐,在我八歲時病逝。我一直以為她是病死的,難道...
"她是被毒死的。"蕭禦寒閉眼,"太子母後擔心她嫁入東宮,搶了她侄女的位置。"
我渾身發抖。原來,我與太子之間,還有這樣的血仇。
"清歌,"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,"本王娶你,起初確實是為了她。但現在..."
他轉身,將我擁入懷中:"現在,本王是為了自己。"
"本王想要你,"
"不是作為棋子,不是作為替身,"
"隻是你,沈清歌。"
我靠在他胸前,眼淚無聲滑落。
原來,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。
"王爺,"我哽咽道,"清歌也想告訴您一件事。"
"什麼?"
"前世,我嫁給太子,被他們害死。"我抬頭,直視他的眼睛,"死前,是您派人收斂我的屍骨。"
"我以為,那隻是我的夢。"
他震驚地望著我,半晌才消化這個信息。
"所以,你從一開始就知道?"
"不是知道,"我搖頭,"是記得。"
"記得您的恩情,記得仇人的嘴臉。"
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竟有幾分釋然:"沈清歌,我們真是...天生一對。"
他俯身吻我,這一次,溫柔繾綣,不帶任何掠奪。
吻畢,他牽起我的手:"走吧,我們回家。"
"家?"
"九王府,"他側頭看我,"或者,你想叫它別的?"
我搖頭,握緊他的手。
這就夠了。
回府途中,我們接到消息——太子在獄中自盡了。
我愣住。這麼快?前世,他可是被圈禁了三年才死。
"他沒那麼容易死。"蕭禦寒冷笑,"有人在幫他假死脫身。"
"誰?"
"三皇子。"
我皺眉。前世,三皇子可是被太子陷害,貶為庶人的。
"你沒想到?"蕭禦寒看透我的心思,"前世,他確實是失敗者。但這一世,本王改變了太多,他也跟著變了。"
"王爺的意思是..."
"太子逃了,"他眸光深沉,"他一定會來找你。"
"找我?"
"你是他敗亡的根源,"他冷笑,"他恨你入骨。"
我沉默。原來,戰爭還未結束。
果然,當夜,我房中潛入一人。
他一身黑衣,麵容憔悴,正是太子蕭景瑞。
"沈清歌,"他拔劍,"本宮今日,要拉你陪葬。"
我不慌不忙,給自己倒了杯茶:"殿下何必著急?先喝杯茶?"
"你以為本宮不敢殺你?"
"殿下敢,"我抬眼,"但殿下不想知道,前世您是怎麼敗的嗎?"
他愣住:"你說什麼?"
"我說,"我緩緩道,"前世,您逼宮失敗,被囚東宮三年,最後被毒酒賜死。死後,太子妃沈清瑤改嫁三皇子,兩人合謀,竊取了您的殘餘勢力。"
"如今,"我冷笑,"三皇子幫您假死,不過是為了您的藏寶圖和暗衛令。一旦到手,您必死無疑。"
"不可能!"他嘶吼。
"信不信由您。"我站起身,走到他麵前,"殿下現在,有兩個選擇。"
"一,殺了我,然後被三皇子的人亂刀砍死。"
"二,與我合作,向王爺投誠。王爺可保您性命,甚至...讓您安享餘生。"
他盯著我,眼神變幻不定。
"我為何要信你們?"
"因為,"蕭禦寒的聲音從窗外傳來,"你無路可走。"
他推門而入,身後跟著一隊玄甲軍。
太子的劍落地,他頹然坐下,捂著臉,發出野獸般的嗚咽。
"本宮...竟落到如此地步..."
我看著他,心中無悲無喜。
前世他殺我全家,今生我毀他前程。
兩清了。
"帶他下去,好生安置。"蕭禦寒下令。
太子被帶走前,忽然回頭:"沈清歌,若有來生,別再遇見本宮。"
我淡淡道:"最好如此。"
他走後,蕭禦寒抱住我:"方才,你不怕?"
"怕,"我坦誠,"但清歌信王爺會及時趕到。"
"若本王來不及呢?"
"那清歌便自認倒黴。"
他低笑,吻了吻我的發頂:"沈清歌,你真是..."
話未說完,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"王爺!宮裏出事了!"
"何事?"
"聖上...聖上忽然昏迷,太醫說是中毒!"
我與蕭禦寒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。
中毒?前世,聖上是在三年後自然病逝的。
這一世,又是誰提前動了手?
"進宮!"蕭禦寒拉著我,飛奔而出。
馬車上,我腦中飛速運轉。聖上中毒,最大的嫌疑人是剛被圈禁的太子,但他現在已經在我們手裏。
如果不是太子,那就隻剩下...
"是三皇子。"我與蕭禦寒異口同聲。
他看我一眼,眸中閃過讚賞。
"王爺,"我低聲道,"這次,我們是救人,還是..."
他沉默片刻,眸光深沉:"看情況。"
我懂了。
若聖上能救,我們便救;若不能...
那便是天意。
天意,要蕭禦寒提前登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