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七日後,江南。
我扮成商人婦,連翹扮作丫鬟,住進了揚州城最繁華的客棧。
王嬤嬤早就暗中傳信,鹽運使張大人每月十五會去城外寺廟上香,身邊守衛鬆懈。明日,恰好是十五。
夜裏,我翻來覆去睡不著,起身推開窗。江南月色如水,卻洗不去我心頭的焦躁。
"睡不著?"窗外傳來熟悉的聲音。
我驚得差點叫出聲。蕭禦寒竟站在窗外,倚著樹幹,一襲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。
"王爺?"我壓低聲音,"您怎麼來了?"
"怕你死了。"他翻身進屋,動作輕盈如貓,"沒人給本王暖床。"
我臉一紅:"王爺說笑了。"
"本王從不說笑。"他自顧自坐下,倒了杯茶,"查得如何?"
我將張大人之事告訴他。他聽完,搖頭:"太慢。"
"王爺有何高見?"
"張大人有個外室,"他道,"養在城南杏花巷,給他生了個兒子。"
我眼睛一亮。張家主母善妒,若知道此事...
"王爺是想..."
"本王什麼都不想。"他打斷我,"路給你指了,怎麼走,你自己看。"
我咬牙。這就是他的風格,永遠隻做一半,剩下的,看我自己的本事。
"多謝王爺。"
他起身要走,忽然回頭:"沈清歌,記住,這裏是江南,不是京都。輸了,本王未必能救你。"
說罷,他消失在夜色中。
我攥緊窗欞,心中發狠。
第二日,我派人將張大人外室的消息悄悄傳給張夫人。不出所料,張夫人帶人打上門去,鬧得滿城風雨。
張大人焦頭爛額,躲到了外宅不敢出門。我趁機買通他的管家,潛入書房,找到了鹽稅賬冊。
賬冊上,清清楚楚記錄著張家與太子之間的利益往來,數額之大,觸目驚心。
我正要撤離,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"大人,夫人在外頭..."
門被推開,我與張大人四目相對。
"你是..."
不等他反應,我抄起花瓶砸在他頭上。他悶哼倒地,我抱起賬冊,翻窗而逃。
張家守衛追了出來,箭矢從我耳邊擦過。我拚命奔跑,心跳如鼓。
轉角處,一隻手將我拽進暗巷。
是蕭禦寒。
他將我抵在牆上,捂住我的嘴。守衛從巷口跑過,沒發現我們。
等人走遠,他才鬆開我,接過賬冊翻看,眼中閃過驚豔。
"不錯。"
"王爺一直在跟著我?"
"本王說了,"他挑眉,"怕你死了。"
我心頭一跳,別過臉去。
"走吧,"他拉起我的手,"回京。"
"就這麼回去?"
"不然呢?"他回頭,"難道你還想留在江南看風景?"
我無言以對。
三日後,我們回到京都。蕭禦寒將賬冊呈給皇上,皇上震怒,即刻下令徹查張家。
太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,慌忙與張家撇清關係。張大人入獄,供出太子曾指使他在江南私養兵馬。
聖上大怒,將太子禁足東宮。
消息傳來時,我正在院中賞花。
連翹跑來告訴我,我手中的茶盞跌落在地,摔得粉碎。
不是因為恨,是因為驚。
前世,太子逼宮是在三年後。而這次,因為他的急功近利,提前暴露,被聖上猜忌。
一切都不一樣了。
蕭禦寒走進來,看見一地碎片:"高興得摔了杯子?"
"王爺早就知道,太子會提前動手?"我顫聲問。
"不知道。"他坦然,"但本王知道,賬本遞上去,他必亂。"
他看向我:"沈清歌,你讓本王很滿意。"
"所以王爺的賞賜是什麼?"
"你想要什麼?"
我沉默片刻,抬頭直視他:"我想要太子生不如死。"
他眸光一沉,忽然伸手,將我拉入懷中。
"這個賞賜,"他吻上我的額頭,"本王給得起。"
他的吻一路往下,掠過鼻尖,最終停在唇上。我閉上眼,沒有推開。
這一吻,無關風月,是承諾,也是交易。
從今日起,我與蕭禦寒,徹底綁在了一起。
不知過了多久,他才鬆開我,聲音沙啞:"記住你的身份,九王妃。"
"清歌不敢忘。"
"不敢?"他冷笑,"你還有什麼不敢的?"
我無言以對。
當夜,我做了一個夢。夢裏,前世的家破人亡,今生的步步驚心,交織在一起。
醒來時,淚流滿麵。
連翹守在床邊,欲言又止。
"何事?"
"小姐,"她低聲道,"老爺來了信,說...夫人病了,想見您。"
我猛地坐起。母親病了?怎麼可能?
除非...除非這是陷阱。
父親投靠太子,被我用鹽稅之事擺了一道,太子現在必定恨我入骨。他們見母親不成,便想引我出去。
"替我回信,"我冷靜道,"就說,我明日便回府探病。"
連翹急道:"小姐,這分明是..."
"我知道。"我打斷她,"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"
次日,我換了身素淨衣裳,隻帶了連翹和王嬤嬤回府。
丞相府門口,父親親自迎接,態度殷勤得過分。
"清歌,你可算回來了。你母親在後院等你。"
我跟著他往後院走,越走越偏僻。最後,停在了一間廢棄的柴房前。
"父親,"我站定不動,"母親不住這裏。"
他回頭,臉上再無慈父模樣:"進去!"
柴房裏,沈清瑤走了出來,身後跟著幾個粗壯婆子。
"妹妹,好久不見。"她笑容陰毒,"今日,咱們好好敘敘舊。"
我被推搡進屋,門在身後關上。
沈清瑤上前,揚手就是一巴掌:"賤人!要不是你,太子怎會落到今日地步!"
我被打得偏過頭,嘴角滲出血絲,卻笑了起來:"姐姐,這一巴掌,我記下了。"
"你還敢嘴硬!"她氣得發抖,"給我按住她!"
婆子們一擁而上,將我死死按住。沈清瑤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,貼在我臉上。
"你說,若是你的臉花了,九王爺還會不會要你?"
刀刃冰冷,我卻不慌:"姐姐若敢動我分毫,今日走不出這扇門。"
"笑話!"她大笑,"這裏是丞相府,不是九王府!"
話音剛落,柴房門被一腳踹開。
蕭禦寒站在門口,周身寒氣逼人。
"本王倒要看看,"他一字一頓,"誰敢動本王的王妃。"
沈清瑤臉色煞白,匕首落地。
他一步步走進來,看也不看沈清瑤,隻盯著我臉上的巴掌印,眼神冷得能殺人。
"誰打的?"
我指向沈清瑤。
他抬手,一巴掌將她扇飛出去。沈清瑤撞在牆上,吐出一口血。
"蕭禦寒!"父親衝進來,"你竟敢在丞相府行凶!"
"行凶?"他冷笑,"本王沒殺她,已是給丞相麵子。"
說罷,他彎腰將我抱起,大步往外走。
"沈淵,"他頭也不回,"本王今日帶走王妃,丞相可有意見?"
父親僵在原地,敢怒不敢言。
回府路上,我窩在蕭禦寒懷裏,聽著他沉穩的心跳,竟有些安心。
"王爺怎麼知道我有危險?"
"猜的。"他簡潔道。
"王爺真會猜。"
他垂眸看我:"沈清歌,你就不能消停些?"
"不能。"
他沉默片刻,忽然道:"以後不許再回丞相府。"
"那清歌豈不是不孝?"
"本王允你不孝。"
我愣住,抬眼看他。他側臉冷峻,耳根卻有些發紅。
"王爺..."
"閉嘴。"他打斷我,"休息。"
我閉上眼,嘴角卻忍不住上揚。
這一巴掌,挨得值了。
當夜,我睡得格外安穩。
次日一早,太子被禁足的消息傳遍京都。同時,還有另一個消息——太子側妃沈清瑤,流產了。
說是意外摔倒,一屍兩命。
我知道,這是蕭禦寒的報複。沈清瑤這輩子,再也別想有孩子。
我命人送了補品去東宮,附上拜帖,說要去探望。
帖子被退了回來,上麵用血寫著幾個字:"沈清歌,我必殺你。"
我將帖子燒掉,對連翹說:"去告訴王爺,就說...清歌想見他。"
蕭禦寒來時,我正在繡花。他瞥了一眼,淡淡道:"繡得不錯。"
"王爺可知,太子側妃流產了?"
"知道。"他毫不在意,"你心疼?"
"不,"我放下針線,"清歌隻是好奇,王爺為何動手?"
"她碰了不該碰的人。"他聲音平靜,仿佛在談論天氣。
我心頭一跳:"王爺是指..."
"你。"
一個字,重如千鈞。
我深吸一口氣,跪下:"清歌謝王爺庇護。"
他伸手,將我扶起:"沈清歌,本王說過,你的仇,是本王的。"
"但本王,"他頓了頓,"不喜你以身犯險。"
我抬頭,撞進他深邃的眸子。那裏,有我看不懂的情緒。
"王爺..."
"記住,"他鬆開我,"你的命,比任何人的都重要。"
"包括您自己嗎?"
他沉默,良久才道:"包括。"
我愣在原地,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心亂如麻。
這個男人,究竟在想什麼?
末尾,我收到了母親的密信。信中隻有一句話:"太子勾結禁軍,欲在三日後逼宮。"
我的手,微微發抖。
三日後,正是聖上壽宴。
前世,太子逼宮失敗,被囚終身。這一世,時間提前了,但地點沒變。
我攥緊信紙,立刻去找蕭禦寒。
他看完信,神色未變:"知道了。"
"王爺?"我急道,"三日後壽宴,我們必須..."
"沈清歌,"他打斷我,"本王說了,知道了。"
我愣住。
他抬眼,眸光深邃:"你信本王嗎?"
我咬牙:"信。"
"那就回去,好好睡一覺。"他淡聲道,"三日後,本王會娶你。"
我瞪大眼:"我們不是已經..."
"那是聖旨,"他打斷我,"本王要的是,十裏紅妝,三媒六聘,昭告天下的婚禮。"
"所以,"他俯身,在我唇上落下一吻,"別死了。"
"本王的王妃,要風風光光地嫁給本王。"
我怔怔地看著他,心跳如雷。
原來,他一直記著。記著那日丞相府的羞辱,記著我受的委屈。
他要給我一場真正的婚禮。
"好。"我聽見自己說,"清歌等著。"
他笑了,那笑容竟有幾分溫柔。
我轉身離去,卻聽見他低聲呢喃:"沈清歌,你可千萬別讓本王失望。"
三日後,聖上壽宴,風雲際會。
而我,將陪在他身邊,共赴這場生死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