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趕到正廳時,父親正指著蕭禦寒怒喝:"九王爺好大的威風!新婚燕爾,便不讓小女回娘家?"
蕭禦寒端著茶盞,神色淡漠:"丞相言重了。隻是王妃身體不適,需靜養。"
"身體不適?"父親冷笑,"我看是王爺將老夫的女兒軟禁了吧?"
"父親!"我快步走進去,"您怎麼來了?"
父親看見我,立刻換上一副慈父麵孔:"清歌,為父聽說你病了,特意來看你。這九王府,可有人欺負你?"
他話雖是對我說,眼神卻盯著蕭禦寒。
我心中冷笑。這哪是探病,分明是來探虛實的。太子那邊等不及了,要父親確認我是否可靠。
"勞父親掛念,"我福身,"女兒隻是昨夜受了風寒,並無大礙。"
"既如此,"父親立刻道,"隨為父回府住幾日吧。你母親甚是想念。"
"不行。"蕭禦寒放下茶盞,聲音不大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。
"王爺這是何意?"父親臉色鐵青。
"王妃剛剛過門,便回娘家小住,"蕭禦寒語氣緩慢,"傳出去,別人還以為本王苛待新婦。"
"還是說,"他抬眼,目光如刀,"丞相急著讓王妃回去,另有要事?"
父親一僵。
我在心中暗歎。蕭禦寒果然厲害,一句話便點破了父親的意圖。
"王爺多慮了,"我適時開口,"父親隻是關心則亂。"
"既如此,"蕭禦寒起身,"丞相請回吧。王妃養病期間,不見外客。"
父親還想說什麼,我搶先道:"父親放心,女兒很好。還請父親轉告母親,女兒...想念她做的桂花糕了。"
父親愣了愣,終是點頭離去。
他走後,蕭禦寒才看向我:"你母親做的桂花糕,有什麼特別?"
"母親從不用桂花,"我輕聲道,"用槐花。"
這是暗語。前世,每逢大難,母親都會用槐花糕暗示我危機將至。今日我提起,父親聽不出,母親卻會明白。
蕭禦寒沉默片刻:"你倒是心思縝密。"
"王爺過獎。"我正要離開,他卻又叫住我。
"太子納側妃的旨意,今日已經下了。"
我腳步一頓。
"沈清瑤,下月初三入東宮。"他聲音平靜,"你可滿意?"
我回頭,笑容冰冷:"清歌拭目以待。"
初三,正是前世我嫁入東宮的日子。太子這是故意折辱我,要讓沈清瑤享受本該屬於我的婚禮。
可惜,他不知道,那不是什麼好日子,而是噩夢的開始。
接下來的幾日,我稱病不出,暗中卻在布局。蕭禦寒給了我自由出入書房的權利,我借機翻閱朝中勢力分布,揣摩各方關係。
第七日夜裏,母親終於派人來了。
不是送信,而是送了個人——我的奶娘,王嬤嬤。
"夫人說,小姐若是信得過老奴,就讓老奴留下。"王嬤嬤低聲道,"夫人還說,槐花糕的方子,老奴知道。"
我心頭一熱。母親明白了,她派王嬤嬤來,是支持我的意思。
"嬤嬤來得正好,"我扶起她,"我確實需要您幫忙。"
當夜,我讓王嬤嬤替我辦一件事——查丞相府的賬。
前世,太子正是用丞相府的虧空大做文章,誣陷父親貪汙。這一世,我要在太子動手前,把窟窿補上。
王嬤嬤是府中老人,人脈廣,很快就查出,是父親的侍妾柳氏勾結管家,暗中轉移家產。而柳氏,正是沈清瑤的生母。
"好一對母女,"我冷笑,"吃裏扒外。"
我命王嬤嬤悄悄聯絡母親的陪嫁管事,將證據收集齊全。同時,我開始變賣自己的嫁妝,填補府中虧空。
蕭禦寒雖不管我,卻派了管家協助。我知道,他在看我的能力。
第十日,補上了最後一筆銀子,我長舒一口氣。
當晚,蕭禦寒破天荒地來了我的院子。
"聽說你變賣嫁妝,替丞相府還債?"
"是。"
"為何?"
"父親不能倒。"我坦然道,"至少現在不能。"
他盯著我,忽然笑了:"沈清歌,你可知,那些銀子,本王可以給你。"
"清歌知道。但清歌更知道,王爺的銀子,要用在刀刃上。"
"哦?"
"三日後,是春獵。"我輕聲道,"王爺難道不想知道,太子在獵場布下了什麼局?"
他眸光一凜:"你知道什麼?"
"春獵,太子會向聖上進獻一匹'神駒'。"我緩緩道,"那馬,有問題。"
前世,太子獻馬,馬匹突然發狂,險些傷了聖上。事後查出是三皇子所為,太子借機製裁對手。可我知道,那是太子自導自演,那匹馬,是他從西域買來的瘋馬。
"證據呢?"
"證據在驛站,一個叫阿古的西域商人手裏。"我說,"他手裏有太子的信。"
蕭禦寒沉默片刻:"本王憑什麼信你?"
"王爺可以不信,"我跪下,"但清歌願意以命擔保。"
"你的命,本就是本王的。"他冷聲道。
我咬牙:"那就請王爺,再給清歌三日。"
他拂袖而去。
我癱坐在地,後背已被冷汗浸濕。這是豪賭,賭蕭禦寒會信我這一次。
若他派人去查,就會發現阿古已經死了。前世是我後來才知道,太子早已殺人滅口。
但我提前讓王嬤嬤聯絡了阿古的徒弟,將信件轉移。這是先知先覺的優勢,也是我最大的底牌。
第二日,蕭禦寒派人傳話:阿古死了,死於毒殺。
第三日,他親自來找我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"你如何知道阿古會死?"他逼問。
"清歌不知,"我平靜道,"清歌隻知道,那封信必須拿到手。"
"信呢?"
我伸出手,掌心躺著一枚玉佩:"用這個,去城西的當鋪,找姓何的掌櫃。"
蕭禦寒盯著我,像是第一次認識我。
"沈清歌,"他一字一頓,"你究竟還知道多少?"
"不多,"我輕聲道,"但足夠讓王爺,贏下春獵這一局。"
他接過玉佩,轉身就走。
走到門口,又停下:"春獵那日,你隨本王一起。"
我一怔:"清歌不通騎射。"
"那就學。"他回頭,眸光深邃,"九王妃,不能是廢物。"
春獵當日,我穿著一身騎裝,僵硬地坐在馬背上。
蕭禦寒策馬過來,俯身將我撈到他的馬上。我驚呼一聲,已被他圈在懷裏。
"抱緊。"他聲音低沉,雙腿一夾馬腹,駿馬如離弦之箭衝了出去。
風聲呼嘯,我死死抓住他的衣襟,心跳如鼓。
他卻在我耳邊低笑:"怎麼,怕了?"
"王爺勿要小看女人。"我咬牙。
他笑聲更大,竟帶著幾分暢快。
獵場深處,太子果然牽著一匹通體雪白的馬,正向聖上獻殷勤。
"父皇,此馬日行千裏,臣兒特為您尋來。"
聖上龍顏大悅,正要上馬試騎。
"且慢!"蕭禦寒的聲音響起。
眾人回頭,見是我與他共乘一騎,皆露出異色。我臉頰發燙,卻不得不硬著頭皮開口。
"陛下,"我從蕭禦寒懷中翻身下馬,"臣婦略懂相馬之術,可否容臣婦一觀?"
聖上皺眉:"九王妃還懂這個?"
"略知一二。"我走到馬前,佯裝觀察,忽然驚叫,"這馬有問題!"
太子臉色大變:"一派胡言!"
"殿下息怒,"我行禮,"此馬瞳孔渙散,唇色發紫,是中毒之兆。若強行騎乘,恐會狂性大發。"
"大膽!"太子厲喝,"你敢汙蔑本宮謀害父皇?"
"臣婦不敢,"我跪下,"隻是這馬確實異常,殿下若不信,可請太醫一驗。"
聖上臉色陰沉,揮揮手,太醫立刻上前檢查。
片刻後,太醫回稟:"陛下,此馬確有餘毒未清,雖不至發瘋,但騎乘確有危險。"
太子撲通跪地:"父皇明鑒,兒臣絕無謀逆之心!"
"太子尋馬不易,或許是被人所騙。"蕭禦寒淡淡開口,"父皇息怒。"
他這話說得妙,看似求情,實則坐實了太子"被騙"的事實。聖上最恨無能之輩,太子經此一事,在聖上心中難免留下魯莽的印象。
聖上冷哼一聲,拂袖而去。
太子從地上爬起來,死死盯著我,那眼神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。
我垂眸不語。
蕭禦寒將我扶起,聲音低沉:"做得不錯。"
"多謝王爺。"
"但,"他話鋒一轉,"你怎知那馬中毒?"
我一怔。是啊,我怎知道?前世我隻知馬會發瘋,並不知是中毒。
"猜的。"我硬著頭皮撒謊。
他盯著我半晌,忽然笑了:"沈清歌,你騙人的時候,眼睛會眨。"
我心頭一慌。
"不過,"他鬆開我,"本王不追究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。"
"隻要,"他回頭,"你的秘密,不會害了本王。"
我看著他遠去的背影,心中複雜。
春獵結束,回府途中,我被人攔下。
是沈清瑤。
她穿著側妃的服飾,妝容精致,卻掩不住眼底的恨意。
"妹妹好手段。"她冷笑,"竟攀上了九王爺。"
"姐姐也不差,"我微笑,"側妃之位,得來不易。"
她臉色一變,上前一步壓低聲音:"你以為你贏了?太子說了,這不過是開始。"
"那妹妹就拭目以待。"我淡淡道,"對了,姐姐可要小心柳姨娘,她最近,怕是睡不好覺了。"
她瞳孔驟縮:"你...你知道什麼?"
"該知道的,不該知道的,"我靠近她,"都知道了。"
她踉蹌後退,臉色慘白。
我懶得再理她,轉身登上馬車。
車內,蕭禦寒好整以暇地看著我:"威脅人這種事,你倒是無師自通。"
"王爺過獎。"
他忽然伸手,將我拉到他身邊:"沈清歌,春獵你幫了本王,本王賞罰分明。"
"賞什麼?"
他俯身,在我額角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:"先欠著。"
我僵住。
他鬆開我,閉目養神,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。
馬車顛簸,我的心也跟著亂了。
回了家,王嬤嬤迎上來:"小姐,夫人來信了。"
我拆開信,隻有八個字:"萬事小心,柳氏已除。"
我長舒一口氣。母親終於出手了,柳氏被逐出府,沈清瑤的後盾,少了一半。
但信的最後,還有一行小字:"太子密會西北將領,恐有大動作。"
我握緊信紙。
太子,終於要動手了。
而這一次,我要讓他,有來無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