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日後,我嫁入九王府。
沒有十裏紅妝,沒有賓客盈門。九王府冷冷清清,連紅燈籠都顯得格外孤寂。蕭禦寒親自迎親,卻全程冷著臉,仿佛娶的不是王妃,而是個擺設。
洞房內,他挑開我的蓋頭,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。
"從今日起,你便是九王妃。"他聲音淡漠,"府中規矩,會有人教你。"
"王爺不留下?"我抬眼看他。
"本王還有公務。"他轉身就走。
我鬆了口氣。這樣正好,省得做戲。
然而他走到門口,又回頭:"明日隨本王入宮,拜見母妃。"
"是。"
門關上,連翹才湊過來:"小姐,王爺好凶啊。"
"他一向如此。"我卸下鳳冠,"去查查,沈清瑤最近有什麼動靜。"
"小姐還關心她?"
"她不會甘心。"我冷笑,"太子也不會甘心。"
果然,次日進宮,便遇上"好戲"。
貴妃宮中,沈清瑤正跪著,眼眶紅腫。太子站在一旁,麵色不善。上首的貴妃優雅地品茶,仿佛沒看見。
"九王妃來了。"太監通傳。
我行禮:"見過貴妃娘娘。"
貴妃抬眼,笑容溫婉:"九王妃新婚燕爾,本該讓你多休息。隻是...沈二小姐說,你搶了太子的婚事,可有此事?"
我瞥了沈清瑤一眼,她立刻垂下頭,肩膀微顫,一副受盡委屈的模樣。
"回娘娘,"我跪下,"清歌不敢。"
"不敢?"貴妃輕笑,"那婚約本是太子與丞相府的,怎麼最後嫁給了九皇子?"
這頂帽子扣下來,足以讓我身敗名裂。
"娘娘明鑒,"我叩首,"清歌與太子殿下的婚約,是聖上當年隨口一提,並未正式下旨。反倒是九王爺的婚事,是聖上金口玉言,親自下詔。"
我頓了頓,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:"清歌人微言輕,豈敢左右聖意?"
貴妃臉色微變。她沒想到,我敢拿皇上壓她。
一直沉默的太子開口:"母妃,兒臣與沈二小姐情投意合,想請母妃做主,納她為側妃。"
沈清瑤猛地抬頭,眼中閃過狂喜。
我卻笑了。前世,太子也是這般說辭,不過是將我貶為側妃,扶正沈清瑤。這一世,他倒是學聰明了,直接給沈清瑤側妃之位。
可惜,算盤打錯了。
"殿下厚愛,清瑤感激不盡。"我搶在沈清瑤之前開口,"隻是姐姐與殿下兩情相悅,清歌願成全。若是姐姐以側妃身份入東宮,傳出去怕人說殿下委屈了丞相府。"
我話音一轉:"不如...請殿下以正妃之禮迎娶姐姐?"
全場死寂。
太子瞳孔驟縮。他若真敢這麼做,就是打皇上的臉——剛下的聖旨,九皇子娶丞相嫡女為正妃,太子卻娶丞相庶女為正妃,豈不是平起平坐?
貴妃冷笑:"九王妃倒是好度量。"
"清歌隻是不想殿下為難。"我叩首。
沈清瑤死死咬著唇,幾乎咬出血來。她想要的正妃之位,被我輕飄飄一句話堵死。
從貴妃宮中出來,太子在回廊處攔住我。
"沈清歌,"他壓低聲音,"你究竟想做什麼?"
"殿下這話好笑。"我後退一步,"清歌不過是為殿下分憂。"
"分憂?"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,"你以為嫁給老九,就能逃出本宮的手掌心?"
"殿下!"我厲聲喝道,引來宮人側目。
他不得不鬆開手,眼神陰鷙:"咱們走著瞧。"
我揉著發疼的手腕,冷笑。
回到九王府,蕭禦寒正在書房批閱公文。見我進來,頭也不抬:"今日可還順利?"
"算順利。"我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,"王爺這招以退為進,用得真好。"
他終於抬眼:"本王何時教過你以退為進?"
我一愣。
他放下筆,眸光深邃:"沈清歌,你在丞相府的每一步,都在本王眼皮底下。"
我心中一寒。什麼意思?他早就監視我?
"不過,"他站起身,走到我麵前,"你今天的表現,比本王預想的要好。"
他伸手,指腹擦過我的唇角:"這裏,有血跡。"
我這才發現,剛才咬破了嘴唇。
"王爺..."
"記住,"他俯身,在我耳邊低語,"從今日起,你的命是本王的。你的仇,自然也是本王的。"
"所以,"他直起身,"別再自作聰明。"
我僵在原地。
這個男人,比我想象的更深不可測。
當夜,我輾轉難眠。子時,窗外傳來異響。我警覺起身,卻見一道黑影掠過。
"誰?"
沒有回應。
我披衣出門,發現書房燈火通明。蕭禦寒站在窗前,手中握著一封信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"王爺?"我試探著開口。
他回頭,眼神冰冷:"太子動手了。"
"什麼?"
"你的好父親,"他將信遞給我,"暗中投靠了太子。"
我接過信,手微微發抖。信上是父親的筆跡,承諾助太子逼宮,條件是保丞相府滿門榮華。
"不可能..."我喃喃道,"父親一向中立。"
"人心,是會變的。"蕭禦寒冷笑,"尤其是當太子許他皇後之父的位置時。"
我如墜冰窟。前世,父親確實支持了太子,結果太子敗亡,丞相府被抄家滅族。這一世,我以為能改變,卻沒想到父親還是走上了老路。
"王爺打算如何?"我冷靜下來。
"按規矩,"他盯著我,"該將此事密報皇上。"
我的心沉到穀底。一旦上報,丞相府必死無疑。
"但..."他話鋒一轉,"本王想聽聽王妃的意見。"
我猛地抬頭。
他坐在書案後,氣定神閑:"畢竟,那是你的家族。"
我咬牙跪下:"請王爺給清歌一個機會。"
"什麼機會?"
"三日內,"我叩首,"清歌會讓父親改變立場。"
"若改變不了呢?"
"那清歌,"我閉上眼,"願親手遞上丞相府的罪證。"
書房內陷入死寂。
許久,蕭禦寒才開口:"好,本王給你三日。"
"但記住,"他補充,"這是你欠本王的。"
我起身離去,背影狼狽。
三日內,說服父親?談何容易。
但我知道,這是蕭禦寒的考驗。若我做不到,我這顆棋子,便沒有存在的價值。
回到房中,我立刻提筆寫信。筆走龍蛇,一個個名字落在紙上——太子黨羽、貴妃母族、還有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勢力。
這封信,將是丞相府的救命稻草,也是我沈清歌在九王府站穩腳跟的第一步。
天快亮時,信終於寫完。我叫來連翹:"送到丞相府,親手交給我母親。"
"夫人?"連翹疑惑,"不交給老爺?"
"母親會明白的。"我冷笑,父親被權勢迷了眼,但母親不同。她出身將門,最懂權力遊戲的殘酷。
信送出去後,我闔眼小憩。夢中,前世家破人亡的場景重演,血流成河,聲聲慘叫。
我驚醒時,天已大亮。連翹端著早膳進來,欲言又止。
"說。"
"老爺來了,"她低聲道,"在正廳,與王爺...吵起來了。"
我猛地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