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書房內,太子負手而立,背對著我。
"沈清歌,"他轉身,目光如刀,"你今晚,是故意設計本宮?"
我跪在地上,頭埋得極低:"殿下明鑒,清歌不敢。"
"不敢?"他冷笑,"那你為何偏偏請來丞相?"
"清歌原本想去後花園賞月,卻聽見姐姐的聲音,以為有賊人闖入。情急之下才稟報父親,沒想到..."我聲音哽咽,"是清歌的錯,壞了殿下雅興。"
沉默。
我感覺得到他審視的目光。前世我太了解這個男人——多疑、自負、心狠手辣。我越表現得柔弱無害,他越不會把我放在眼裏。
"起來吧。"他終於開口,"本宮與沈二小姐,不過是月色迷人,一時情難自禁。"
"清歌明白。"我仍跪著不起,"清歌願寫退婚書一封,明日便送入東宮。"
"你..."他語氣一頓,"當真願意?"
"殿下天潢貴胄,清歌蒲柳之姿,本就高攀。"我抬起頭,眼眶微紅,"與其做怨偶,不如成全殿下真心。"
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,實則字字誅心。太子若真認下,明日京都就會傳遍他拋棄未婚妻,與庶姐私通的醜事。
他自然不會讓這種事發生。
"婚約乃父皇所賜,豈是兒戲。"他沉聲道,"今日之事,本宮會給你一個交代。"
我叩首:"多謝殿下。"
交代?嗬,不過是把沈清瑤納入東宮做側妃,安撫丞相府罷了。前世我哭鬧不休,反被指責善妒。這一世,我主動退讓,倒要看看他們如何收場。
太子拂袖而去。我起身,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塵,臉上的悲戚瞬間消失。
"小姐..."連翹擔憂地看著我。
"準備紙筆。"我淡聲道,"我要給九王爺寫封信。"
"九王爺?"連翹震驚,"小姐何時與九王爺有往來?"
我沒解釋。前世,蕭禦寒是最後贏家。太子逼宮失敗,他率軍平叛,登基為帝。可笑的是,我死前才知道,這位冷麵王爺竟曾暗中派人保護過我,隻是被我拒絕。
這一世,我要主動攀上這根高枝。
信的內容很簡單:"今夜亥時,後花園見。——沈清歌"
我讓連翹將信送到九王府,不必等回信。如果蕭禦寒不來,我還有別的打算。
亥時,我獨自在後花園的涼亭裏擺好酒菜。月光如水,我斟了兩杯酒,一杯放在對麵。
"王爺既然來了,何不現身?"我頭也不回。
黑暗中立著一道修長身影。蕭禦寒走出來,玄色蟒袍,眉眼冷峻。他打量著我,像在審視一個玩物。
"沈小姐好手段。"他坐下,端起酒杯,"一封退婚戲,同時算計了太子和本王。"
"王爺說笑了。"我舉杯,"清歌隻是想為自己謀條活路。"
"活路?"他冷笑,"嫁給太子,難道不是你的活路?"
"那是一條死路。"我直視他的眼睛,"王爺心知肚明。"
他盯著我許久,忽然笑了,那笑容不帶一絲溫度:"本王為何要幫你?"
"因為王爺需要丞相府的支持。"我直言不諱,"太子有皇後母族,三皇子有貴妃母族,唯有王爺,孤軍奮戰。"
"而丞相府,"我壓低聲音,"可以成為王爺最鋒利的刀。"
他眯起眼:"條件?"
"我要太子和沈清瑤,血債血償。"
"沈小姐的胃口不小。"
"王爺的野心,"我舉杯敬他,"也不小。"
兩杯酒碰在一起,發出清脆聲響。
蕭禦寒離開時,留下一句話:"明日,父皇會下旨,封你為九王妃。"
我愣住。這麼快?
他回頭,眸光幽深:"本王做事,向來不喜歡拖泥帶水。"
"沈小姐,"他頓了頓,"你最好值得。"
我站在原地,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見。手心全是汗,這一把,我賭贏了。
但代價是,把自己嫁給了全京都最危險的男人。
回到閨房,我剛要歇息,連翹慌慌張張跑來:"小姐!老爺讓您快去前廳,宮裏來人了!"
我心中一沉。這麼快?蕭禦寒的動作,比我想象的更快。
傳旨的太監笑容滿麵:"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:丞相沈淵之女沈清歌,端莊賢淑,特賜婚於九皇子蕭禦寒,擇吉日完婚..."
父親接過聖旨,手都在抖。
我跪在地上,低著頭,誰也看不清我的表情。
沈清瑤站在角落,指甲掐進掌心。她大概做夢也沒想到,我這個棄子,竟能翻身成為九王妃。
太子派來的人剛到門口,聽見宣旨,又悄悄退了回去。
我起身,接過聖旨,指尖冰涼。
一環扣一環,蕭禦寒這一手,斷了所有人的後路。
也斷了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