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被雨聲拍醒的。
手術疤痕疼得我幾乎痙攣,鐵鏈還死死嵌在我的琵琶骨裏。
稍微一動,就是鑽心的劇痛。
我渾身脫力,隻能趴在黏膩的沙子上。
看著遠處的叢林,聽著裏麵傳來的野獸嘶吼。
我的意識忽然飄遠。
耳邊是十五歲那年的雨聲,混著子彈劃破空氣的尖嘯。
黑手黨內部的宴會上,
我攥著父親的衣角躲在他身後偷看陳泰初。
那時他剛滿十八歲,眉眼桀驁不訓。
變故發生在散場的門口。
幾個戴著黑麵罩的男人突然衝出來,匕首抵在我的脖頸上。
我嚇得渾身發抖,眼淚糊了一臉。
混亂中,我隻看見陳泰初衝了過來。
他沒帶保鏢,手裏隻有一把手槍。
子彈穿透敵人的肩胛,
但他的手臂也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。
鮮血順著陳泰初的指尖往下淌。
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,
走到我麵前小心翼翼地把我從地上扶起來。
雨越下越大。
他脫下西裝外套緊緊裹住我,將我護在懷裏。
他低頭看我,
聲音還帶著少年的青澀,卻篤定得讓我安心:
“小丫頭,別怕,有我。”
那一刻,我看著他帶血的側臉。
一顆心撲通撲通,跳得快要炸開。
後麵我還聽說他單槍匹馬端了那群團夥的賊窩,就為了給我報仇。
我本想報答他。
可陳泰初轉頭就忘了那個渾身是血的雨夜,
忘了那個被他護在懷裏的小姑娘。
他隻當是救了父親朋友的女兒,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隻有我,把那句話刻進了骨子裏。
十年。
整整十年。
我追著他的背影,
從懵懂少女長成了滿心滿眼都是他的姑娘。
我學著打扮成他喜歡的乖乖女模樣,做他不願意做的任何事。
隻為能離他近一點,再近一點。
得知能嫁給他的那天,我在房間裏哭了一整晚。
我以為,
這是暗戀終成正果,是上天垂憐。
直到地牢的寒氣鑽進骨髓。
我才明白。
這分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地獄。
全是騙人的。
絕望,悔恨,不甘。
我掙紮著想要爬起來,卻因為力氣耗盡重重摔在地上。
就在這時,
一道陰影籠罩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