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入職大理寺的第一天,我就接了個棘手的活兒。
整頓京城商鋪稅務。
這活兒誰都不愛幹,容易得罪人,還累。
但我接得毫不猶豫。
因為我知道,這看似枯燥的賬本裏,藏著顧清舟的命門。
顧清舟自詡清高,視金錢如糞土。
實際上,他吃的穿的用的,哪一樣不是我江家掏的錢?
就連他那個所謂的“真愛”柳婉婉,也是靠我的銀子養著的。
我帶著一隊差役,直奔城南的“墨香居”。
那是京城最有名的雅舍,也是顧清舟金屋藏嬌的地方。
剛到門口,就聽見裏麵傳來絲竹之聲,好不快活。
我一腳踹開雅間的門。
顧清舟正摟著柳婉婉,兩人共執一筆,正在畫一幅寒梅傲雪圖。
桌上擺著價值千金的明前龍井,還有禦膳房流出來的點心。
柳婉婉一身素白衣衫,弱柳扶風,眼裏含著一汪春水。
見到我闖進來,她驚叫一聲,像受驚的小白兔一樣往顧清舟懷裏鑽。
“顧郎,我怕......”
顧清舟臉色大變,猛地站起來護住她:
“江雪寧!你竟追到這裏來?”
“你是不是瘋了?這裏是雅舍,不是你的大理寺公堂!”
“你嫉妒心也太重了,我和婉婉隻是在探討詩詞,隻有你這種心裏齷齪的人,才會把人想臟了!”
他那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,差點讓我笑出聲。
我根本沒搭理他,轉身對身後的差役招手。
“查。”
“有人舉報墨香居偷稅漏稅,涉嫌銷贓,給我封了!”
“閑雜人等,一律趕出去!”
差役們如狼似虎地衝進去,貼封條的貼封條,趕人的趕人。
掌櫃的在一旁哭天搶地,卻不敢攔穿著官服的我。
柳婉婉嚇得花容失色,躲在顧清舟身後瑟瑟發抖。
她那身為了裝清高特意定製的白衣,被灰塵蹭臟了衣角。
顧清舟指著我的鼻子,手指都在顫抖:
“公報私仇!你這是公報私仇!”
“我要參你!我要去陛下麵前告你!”
我從袖子裏掏出一本厚厚的賬本,那是來之前我特意讓人從相府賬房調出來的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我把賬本狠狠甩在顧清舟那張偽善的臉上。
書頁散開,紙張鋒利,劃破了他的臉頰,滲出一道血痕。
“告我?好啊,去告。”
“顧大人,這三個月你在墨香居賒賬五千兩,全記在相府名下。”
“這龍井,一百兩一壺;這點心,五十兩一盤;還有柳姑娘這身衣服,那是蘇州織造的雲錦,一尺千金。”
“誰給你的臉,花著我的錢,養著別的女人,還敢罵我齷齪?”
周圍看熱鬧的百姓越來越多,對著顧清舟指指點點。
“原來是吃軟飯的啊......”
“嘖嘖,看著人模狗樣,原來是個小白臉。”
“花著未婚妻的錢養外室,這也太不要臉了。”
顧清舟的臉一陣青一陣白,像是被人當眾扒光了衣服。
他這種人,最看重的就是麵子。
現在,裏子麵子都掉了一地。
我上前一步,撿起地上的賒賬單據。
當著他的麵,一點點撕碎。
“從今日起,相府不再為顧大人支付一文錢。”
“這些債,顧大人自己想辦法還吧。”
說完,我轉身看向一臉便秘色的掌櫃。
“掌櫃的,冤有頭債有主。”
“這錢是誰花的,你就找誰要。”
“要是敢再往相府送賬單,我就查你個傾家蕩產!”
掌櫃的立馬變臉,剛才還對顧清舟畢恭畢敬,現在直接撲上去抱住他的大腿。
“顧大人!您不能走啊!”
“五千兩銀子!您今兒個要是不給,我就去翰林院鬧!”
顧清舟身無分文,被掌櫃的拽得東倒西歪,狼狽不堪。
柳婉婉見勢不妙,想溜。
我冷冷地喊住她:“柳姑娘,這就想走?”
“你頭上戴的那支碧玉簪,是我及笄時太後賞的。”
“還要我親自動手摘嗎?”
柳婉婉臉色慘白,顫抖著手把簪子拔下來,放到桌上。
頭發散亂,哪還有半點才女的風姿。
我冷笑一聲,帶著人浩浩蕩蕩地離開。
身後傳來顧清舟歇斯底裏的怒吼:
“江雪寧!你做得太絕了!”
絕?
這才哪到哪。
這才剛剛開始呢,顧清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