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要報名高考的消息,像長了翅膀一樣,傳遍了整個村子。
第一個跳出來反對的,是陸承宇他媽。
她叉著腰堵在我家門口,唾沫星子橫飛,罵我不務正業,一個女人家不好好嫁人,竟想些異想天開的事,還罵我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,就算考上了,也配不上她兒子。
村裏的人圍了一圈,指指點點,哄笑聲此起彼伏。
“一個初中都沒讀完的鄉下女人,還想考大學?我看她是瘋了!”
“就是,男人不要她了,她想靠這個法子追去京城,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!”
我站在門口,聽著這些汙言穢語,沒像以前一樣忍氣吞聲。
我看著陸承宇他媽,一字一句地說:“我考大學,是為了我自己,不是為了你兒子。還有,你兒子跟我提了分手,從今天起,我跟你們陸家,沒有半點關係。”
“這房子,是我娘家出錢修的,屋裏的糧食,是我沒日沒夜上工掙的,現在,請你滾出去。”
她被我懟得臉一陣紅一陣白,撒潑似的往地上一坐,拍著大腿哭嚎,說我欺負她,說我沒良心。
就在這時,一個熟悉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。
“媽,你幹什麼呢?”
我渾身一僵,猛地回頭。
陸承宇回來了。
他穿著嶄新的白襯衫,黑色的褲子,頭發梳得整整齊齊,跟幾個月前離開時那個土裏土氣的少年判若兩人,身上帶著京城來的矜貴氣,站在人群裏,格格不入。
他怎麼回來了?
人群瞬間安靜了,所有人的目光,都在我和他之間來回打轉。
陸承宇他媽看見他,一下子從地上爬起來,撲到他身邊,指著我哭訴:“兒子!你可回來了!你看看她!她要跟你分手,還要把我趕出去!她還要去考大學,簡直是反了天了!”
陸承宇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眉頭皺了起來。
他朝我走過來,把我拉到院子裏,關上了門,隔絕了外麵的目光。
院子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,空氣安靜得可怕。
他先開了口,語氣裏帶著一絲不耐煩:“林晚,你鬧夠了沒有?”
我笑了,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“我鬧?陸承宇,是你給我寄了三封分手信,是你說我們不是一路人,是你說你要跟局長的女兒在一起,怎麼現在反倒成了我鬧?”
他的眼神閃了閃,避開了我的目光,聲音低了幾分:“那些話,我是怕你等不起,一時氣話。”
“氣話?”我往前走了一步,盯著他的眼睛,“三封信,每一封都是氣話?電話裏跟我說分手,也是氣話?陸承宇,你當我是傻子嗎?”
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,半晌,才伸手想拉我的手,被我猛地甩開。
“晚晚,我知道是我不對,我不該跟你說那些話。”他的語氣軟了下來,帶著哄的意味,“我這次回來,就是想跟你解釋清楚。我在京城讀書,壓力很大,身邊的人都有背景,我隻能靠自己,跟局長家搞好關係,也是為了以後的前途,為了我們以後能過得好一點。”
“你別鬧脾氣了,也別想著考什麼大學,女人家讀那麼多書沒用。你在家乖乖等我,等我畢業了,在京城站穩了腳,自然會回來接你。”
我看著他,像看一個陌生人。
原來在他眼裏,我掏心掏肺的付出,我日日夜夜的等待,都隻是鬧脾氣。
原來在他眼裏,女人讀書,是沒用的。
原來他從來都沒想過,我也可以走出這黃土坡,也可以去京城,也可以擁有自己的人生。
我終於徹底死了心。
我看著他,一字一句,清晰地說:“陸承宇,我們分手了。從你寄來第一封分手信的時候,就分了。”
“考大學,不是我鬧脾氣,是我自己的選擇。京城大學,你能去,我也能去。”
“還有,以後我的事,跟你沒有半點關係。你走你的陽關道,我過我的獨木橋,我們兩清了。”
他的臉瞬間沉了下來,不敢置信地看著我:“林晚,你再說一遍?你以為大學是那麼好考的?就你?連高中都沒讀過,還想考京城大學?別做夢了!”
“我能不能考上,就不勞你費心了。”我拉開院門,做了個請的手勢,“現在,請你帶著你媽,離開我家。”
他死死地盯著我,眼裏滿是憤怒和不敢置信,大概是從來沒想過,那個對他百依百順的林晚,會這樣跟他說話。
他咬了咬牙,冷哼一聲:“好,林晚,你別後悔!等你撞了南牆,別再來找我!”
說完,他轉身拽著他媽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看著他的背影,我關上了院門,背靠著門板,緩緩滑坐在地上。
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。
不是因為舍不得,是因為替那三年掏心掏肺的自己,感到不值。
哭過之後,我抹掉眼淚,站起身。
陸承宇,你等著。
明年的今天,我會站在京城大學的校園裏,跟你平起平坐。
我倒要看看,到了那個時候,到底是誰,配不上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