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承宇回京城了。
走之前,他沒再來找過我,隻托他媽給我帶了一句話,說等我撞了南牆,自然會知道錯。
村裏的流言蜚語,比以前更凶了。
前婆婆天天在村裏造謠,說我被陸承宇甩了,瘋魔了,癡心妄想想考大學追去京城,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。
就連我娘家哥嫂,也勸我。
我哥蹲在門檻上,抽著旱煙,歎了口氣:“晚晚,別折騰了。女人家,找個老實人嫁了,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?考大學那是男人的事,你一個女人,湊什麼熱鬧?”
我嫂子也在一旁附和:“就是啊晚晚,陸承宇現在是京城的大學生了,咱們跟他不是一路人了,你就算考去京城,他也不會回頭的。”
我沒聽。
他們都不懂,我考大學,從來不是為了讓陸承宇回頭。
我是為了我自己。
為了走出這困住我二十多年的黃土坡,為了看看外麵的世界,為了告訴所有人,女人也能讀書,也能考大學,也能靠自己活成一道光。
我把陸承宇當年用過的所有複習資料,都找了出來,又托人去縣城的中學,買了新的課本和習題冊。
白天,我照常去隊裏上工,掙工分養活自己。
晚上,等所有人都睡了,我就點著煤油燈,在炕上看書,做題。
煤油熏得我眼睛通紅,看字都重影,我就用冷水洗把臉,接著看。
冬天的黃土坡,零下十幾度,屋裏沒有暖氣,我裹著破棉被,手腳凍得長滿了凍瘡,握筆都費勁,就把腳伸進草堆裏,依舊一筆一劃地寫公式,背知識點。
村裏的人見我天天點燈熬油地看書,笑話得更厲害了。
“你們看她,天天不睡覺,魔怔了!真以為自己能考上大學?”
“就是,一個女人家,讀再多書有什麼用?最後還不是要嫁人?”
這些話,我左耳進,右耳出。
他們越不看好我,我就越要考上。
陸承宇當年能做到的,我不僅能做到,還能做得更好。
高考前一個月,陸承宇給我寄了一封信。
這是他寄來的第四封信,不再是分手信,字裏行間帶著施舍般的語氣,說如果我實在想不開,非要去京城,他可以幫我在京城找個保姆的活,總比在鄉下種地強。
我看完信,隨手就扔進了灶膛裏,火苗舔舐著信紙,瞬間化為灰燼。
就像我對他,最後那一點殘存的念想,也徹底燒沒了。
高考那天,我再次走進了公社的考場。
和去年不一樣,這一次,走進考場的,是我自己。
提筆的那一刻,我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:
林晚,你隻能贏,不能輸。
兩天的考試,我答得無比順暢,每一道題,都像是刻在腦子裏一樣。
交卷的鈴聲響起,我放下筆,看著窗外的天,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無論結果如何,我盡力了。
放榜那天,是公社的書記騎著自行車,一路喊著我的名字,衝到了我們村。
“林晚!林晚!中了!你中了!全縣理科狀元!京城大學!數學係!”
整個村子,瞬間炸開了鍋。
所有嘲笑過我的人,全都愣住了,臉上的表情,比吃了屎還難看。
前婆婆站在人群裏,臉煞白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嘴裏反複念叨著:不可能,這不可能......
我哥嫂衝過來,抱著我,哭得泣不成聲,一遍遍地說:“我妹妹出息了!我妹妹真的考上京城大學了!”
縣裏的領導,親自來了我們家,給我送了大紅花,還有獎金,說我是縣裏的驕傲。
那天,我站在院子裏,看著漫天飛舞的紅紙,抬頭望向京城的方向,笑了。
陸承宇,我來了。
你欠我的,該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