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和顧長安、城裏知青林婉的糾葛跨越了整整四十年。
他們是高高在上的時代弄潮兒,一個是廳長,一個是教授。
而我是顧長安在鄉下糟糠妻,是個文盲。
為了供他上大學,我放棄了村裏唯一的高考推薦名額,踩縫紉機熬瞎了雙眼。
後來我積勞成疾,死在醫院冰冷的走廊。
他卻為了迎娶初戀林婉,親手拔了我的氧氣管:
【婉婉等了我大半輩子,這正妻的名分,我不能不給她。】
【下輩子別再纏著我了,你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】
眨眼重生在顧長安跪求我把高考名額讓給他的那一天。
看著他倆在麥垛後偷偷牽手互訴衷腸的模樣。
我笑著把公社蓋章的推薦信揣進了自己兜裏。
這一次,我不再參與你們的愛情,當你們的墊腳石。
這大學,我要自己去上。
......
“阿蘭,算我求你,你能不能把高考名額讓給我......”
他聲音打著顫,“等我出人頭地了,一定接你進城享福。”
顧長安死死拽著我的衣角,泥水洇透了他的褲腿。
我盯著他那張年輕俊朗的臉,腦子裏全是前世死前的走馬燈。
醫院走廊的穿堂風帶著消毒水的味兒。
顧長安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,手穩得像秤杆。
他當著林婉的麵,掐斷了我的氧氣管。
“下輩子別再纏著我了,你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。”
肺部炸開的窒息感還沒散幹淨。
我垂下眼,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裏。
“阿蘭,你說話啊。”顧長安急了,伸手要來抓我的手。
我往後退了一步,避開他的觸碰。
窒息感還在喉嚨裏燒,我看著眼前的活人,隻想把他這張皮給扒了。
“阿蘭,你說話啊。”
“行。”我垂下眼睫,掩住眼底的恨意,“名額給你。”
顧長安愣住了,狂喜瞬間爬上他的眉梢。
“真的?”他猛地站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土,“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!”
“今晚來我房裏。”
“推薦信公社剛蓋了章,在我枕頭底下,你自己來拿。”
“好好好,我一定準時去!”顧長安搓著手,轉頭就往林婉那邊跑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,扯了扯嘴角。
深夜。
村裏的狗吠消停了。我沒點燈,坐在暗影裏聽著窗外的動靜。
“吱呀——”
房門被推開一道縫。顧長安躡手躡腳地摸進來,呼吸急促。
他沒喊我,直接撲向炕頭,手摸索著伸進枕頭底下。
“哢嚓!”
一聲金屬撞擊的爆響,在死寂的夜裏炸開。
“啊——!”
顧長安爆發出一聲變了調的慘叫。他整個人脫力地撲通跪地,右手被生鏽的野豬捕獸夾死死咬住。
鋸齒紮進皮肉,鮮血順著炕沿滴答往下掉。
我劃燃一根火柴,點亮了煤油燈。
豆大的火苗晃著,照出顧長安慘白的臉。他疼得滿頭大汗,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。
“阿蘭......你......你幹什麼!”
他哆嗦著想往外拔手,稍微一動,鋼片就啃得更深。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慢條斯理地把火盆拉到跟前。
“名額不是想要嗎?”
我從兜裏掏出那張蓋了紅章的推薦信,還有一疊整齊的複習資料。
“阿蘭,快放開我......手要斷了......”他疼得直抽抽。
我沒理他,直接把推薦信扔進了火盆。
火舌猛地一竄,瞬間把那張紙吞得幹幹淨淨。
“你瘋了!”顧長安哀嚎著,“那是我的命!”
“你的命?”
我冷笑一聲,把剩下的複習資料一頁頁撕碎,撒進火裏。
紙灰在屋裏亂飛。就在火要熄的時候,我故意手一滑。
一本厚厚的冊子掉在床底陰暗的角落裏。封麵上隱約寫著“內部絕密押題”。
“真以為幾張破紙就能考上?全燒了清淨。”
我踢了火盆一腳,轉過身,沒看他那隻爛成肉泥的手。
顧長安疼得滿地打滾,可他的餘光死死鉤在床底下那本冊子上。
那眼神,像餓瘋了的野狗見了骨頭。
他捂著爛手,眼神淬毒般盯著我,嗓音嘶啞:
“你個毒婦!你這輩子都別想去考大學!”
我背對著他,看著窗外黑漆漆的山頭。
路,才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