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手上的動作愈發蠻橫,布料被扯得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葉知夏抬手,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臉上。
“啪”的一聲,清脆響亮,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。
顧宴沉的身體瞬間僵住,所有的動作戛然而止。
酒意仿佛被這一巴掌徹底澆醒,他眼底的怒火褪去,隻剩下刺骨的寒意。
他死死盯著她,一字一頓,咬牙切齒:
“你真是好得很!”
猛地翻身下床,他狠狠踹了一腳床沿,而後摔門而去。
葉知夏緩緩坐起身,默默整理好衣服,回到了楠楠的房間,一夜無眠。
那日過去,顧宴沉接連幾天未歸,葉知夏也不聞不問,隻是默默收拾行囊,目光落在日曆上,那行標注好的日期——離離開的日子,越來越近了。
直到這天下午,顧宴沉回了家。
楠楠瞥見顧宴沉的身影,眼睛瞬間亮了,忙從書包裏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電影票,小臉上滿是期待:
“爸爸,學校發的電影票!周日我們一起去看好嗎?”
顧宴沉的視線淡淡掃過孩子,語氣冷硬敷衍:
“沒時間,讓你媽帶你去。”
說完,他拿起搭在沙發上的軍裝外套,頭也不回地進了書房,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孩子。
這些年,他對楠楠始終這樣不冷不熱。
家長會、發燒住院、生日會......他從未參與過一次。
孩子曾無數次仰著臉問她:
“媽媽,爸爸是不是不喜歡我?”
那時,葉知夏總是強撐著笑意回答:
“爸爸沒有不喜歡楠楠,他隻是太忙了。”
可現在,她再也說不出那些自欺欺人的話
她拉過楠楠的手,看著他:
“如果媽媽要帶你去一個新的地方生活,離開這裏,你願意嗎?”
楠楠伸出手臂,緊緊抱住她:
“媽媽在哪兒,我就在哪兒。”
葉知夏緊緊回抱住孩子,鼻子發酸,還好,以後還有楠楠陪著她。
.
周日晚上,電影院門口燈火通明。
放映廳裏坐滿了一家家的人,笑聲和低語包圍著他們。
楠楠看得很認真,但在換場的間隙,葉知夏還是看見他偷偷望向那些被父親扛在肩上的孩子,眼底滿是羨慕。
散場時,人群熙攘。楠楠忽然用力拽了拽她的手,聲音激動得發顫:
“媽媽!是爸爸!”
葉知夏抬頭,心臟驟然一沉——
前方不遠處,顧宴沉正側頭和趙薇薇說著什麼,唇角竟有一絲她許久未見的弧度。
“爸爸!爸爸!”楠楠掙開她的手,像隻快樂的小鳥向前衝去。
可顧宴沉沒有回頭。
尖銳的刹車聲撕裂夜空。
一切發生得太快。葉知夏隻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被撞得飛起,又重重落下。
世界的聲音瞬間褪去,她瘋了一樣衝過去,顫抖著抱起渾身是血的孩子,溫熱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衫。
“楠楠......楠楠你看看媽媽!別睡......求你別睡!”她的聲音抖得不成調,雙手徒勞地捂住孩子不斷滲血的傷口,卻怎麼也止不住。
她抬起頭,朝著那道依舊站在原地的身影嘶吼:
“顧宴沉!救救孩子!救救他!”
可顧宴沉仿佛沒聽見,牽著趙薇薇的手,徑直上了車,引擎聲響起,車子很快消失在夜色裏。
路人紛紛圍攏過來,有人急忙幫忙抬起孩子,往附近的醫院送。葉知夏踉蹌著跟在後麵,滿手滿身都是血,像個失魂落魄的木偶。
急救室的紅燈亮得刺眼,映得她臉色慘白如紙。
沒過多久,醫生匆匆走出來,麵色凝重:
“孩子失血過多,血庫告急!家屬立刻過來輸血,晚了就來不及了!”
葉知夏如遭雷擊,僵在原地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——她的血型和楠楠不符,而顧宴沉,是唯一的希望。
她跌跌撞撞衝到護士站,顫抖著撥通家裏的電話,無人接聽;又撥通軍區的電話,依舊是冰冷的忙音。
猛然間,像是想起什麼,她撥通趙薇薇家裏的電話。
“喂?”趙薇薇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背景裏有隱約的歡笑聲。
“顧宴沉是不是在你那裏?”葉知夏的聲音嘶啞。
電話那頭靜了一瞬。
“......是你呀?沒錯,宴沉是在我這兒。”趙薇薇的語氣輕快,“他正幫我做飯呢,怎麼了?”
“讓他接電話!馬上!”葉知夏幾乎在吼,“楠楠出車禍了,在醫院需要輸血!讓他立刻過來!”
聽筒裏傳來顧宴沉模糊的詢問:
“微微,醬油放哪兒了?”
趙薇薇語帶責備道:
“嫂子,不是我說你,好好的幹嘛咒自己孩子呀?宴沉現在正忙著呢,有什麼事晚點再說吧。”
“趙微微!我求你——”
嘟、嘟、嘟......
忙音冰冷地敲打著耳膜。
葉知夏愣了幾秒,發瘋似的重撥。一次,兩次......電話被直接掛斷。
她轉身衝回搶救室。透過玻璃,能看見楠楠蒼白的小臉,儀器上起伏微弱的曲線像鈍刀割著她的心。
“楠楠,”她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,聲音低得像誓言,“媽媽一定會救你。”
她懇求護士照看片刻,跌跌撞撞衝到醫院門口,攔住一輛麵包車:
“去錦繡苑,快!”
夜風刮在臉上,帶血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。她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——帶他回來,救孩子。
她用力拍打著趙薇薇家的門,呼吸亂得不成樣子。
門開了,趙薇薇穿著精致的居家服,臉上掛著驚訝:
“嫂子?你怎麼來了?還弄得一身血......”
葉知夏一把推開她,瘋了似的衝進屋內。
客廳裏暖黃的燈光下,顧宴沉坐在主位,旁邊還有幾個他的同仁。
葉知夏不顧眾人錯愕的目光,衝過去死死抓住顧宴沉的手腕,
“跟我走!楠楠快不行了!他需要你的血,隻有你能救他!”
顧宴沉猛地甩開她的手,神色滿是厭惡和不耐:
“葉知夏,你是一點底線都沒有嗎?連孩子都拿來當借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