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被確診為精神病的那天,我爸正拿著菜刀追砍媽媽。
客廳滿地是血。
媽媽捂著往外冒血的手臂,尖叫著四處躲閃。
我很害怕。
但我沒有跟著五歲的弟弟一起尖叫大哭。
我用力捂住弟弟的嘴,把他推進臥室,反鎖了房門。
轉身拿出一塊幹淨的毛巾,走到媽媽麵前。
我避開揮舞的菜刀,把毛巾用力按在媽媽的傷口上。
“媽,按緊,高血壓不能激動。”
我看著她的眼睛,聲音很平穩。
然後順手拿過一旁的拖把,開始清理地板上刺眼的血跡。
血腥味太重,會讓媽媽犯惡心。
可是媽媽沒有誇我懂事。
她像看一個怪物一樣死死盯著我。
她連滾帶爬地往後退,指著我的鼻子崩潰大喊。
“你是個什麼東西!你爸都要殺我了,你居然一點都不怕!”
“你這個沒有感情的冷血怪物!是不是在心裏盼著我早點死!”
我握著沾滿血的拖把,愣站在原地。
我隻是不想讓媽媽聽到哭聲頭疼。
拚命忍住眼淚,原來也是錯的。
......
媽媽的尖叫聲引來了鄰居。
警察衝進門,按住了發瘋的我爸。
屋子裏終於安靜下來。
我放下拖把,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。
水溫不燙也不涼,剛剛好。
我端著水杯走到她麵前,想像以前那樣靠進她懷裏。
“媽,喝口水,嗓子會舒服一點。”我輕聲說。
媽媽猛地揮手。
滾燙的水杯砸碎在我的腳邊。
水花濺在我的小腿上,燙出一片紅痕。
我蹲下身,把鋒利的碎玻璃一片一片撿起來,握在手心裏。
“別碰!”媽媽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。
她衝過來,一把揪住我的頭發,強迫我抬起頭。
“安曦,你告訴我,你到底在想什麼?你還是個人嗎?”
她的眼淚砸在我的臉上,帶著絕望和厭惡。
“別的孩子遇到這種事,早就嚇得抱著媽媽大哭了!”
“你沒有心嗎?你看著我挨砍,你心裏是不是在笑?”
我看著她痛苦扭曲的臉,想起八歲那年,媽媽第一次被爸爸家暴。
那時我嚇得抱著她的腿嚎啕大哭,媽媽卻捂著被扇腫的臉,衝我咆哮。
“你到底在吵什麼!能不能讓我省點心!你再哭我就去死!”
“我真後悔生了你!”
這些話成了我的噩夢。
從那天起我就發誓,哪怕天塌下來,我也絕不再掉一滴眼淚。
我要做這個家裏最安靜懂事的人。
要成為媽媽的止痛藥。
可是現在,懂事成了她眼裏的冷血。
我張了張幹澀的嘴唇,把手心裏的玻璃碴握得更緊。
碎玻璃刺進肉裏,鮮血流了出來,可我覺得心裏更疼。
“對不起,媽。我錯了,你別生我的氣。”
我乖巧地認錯。
隻要她能好受一點,罵我是怪物也沒關係。
媽媽看著我這副平靜順從的樣子,崩潰了。
她捂著臉嚎啕大哭。
“你有病......你真的有病!你是個天生沒有感情的壞種!”
屋門被推開,幾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走了進來。
媽媽指著我,眼神裏透著急切。
“醫生,她是個沒有感情的怪物。帶她走,給我狠狠地治。”
“治到她會像個正常孩子一樣為止!”
男人拿著束縛帶朝我走來。
我主動伸出雙手,讓他們把帶子勒進我的皮肉裏。
隻要我配合,媽媽就不會再這麼難過了。
路過媽媽身邊時,我停下腳步。
“媽,弟弟的衣服我都洗好了,我走以後,你記得按時吃降壓藥。”
媽媽愣住了。
隨後她發瘋般地捂住耳朵,轉過身不再看我。
車門關上,隔絕了家裏的一切。
我安靜地坐在搖晃的車廂裏,看著手腕上的紅痕。
如果把我關起來就能治好媽媽的心病,那我願意去。
我一定會努力治病,變成她喜歡的樣子。